“行了,尝尝吧。”
赵易安把那串重新烤过的鸡腿举到眼前端详了一下,确定没有焦黑的部位残留,这才转身递给了一旁眼巴巴等着的刘瑶。
她双手接过,欢呼了一声,也不嫌烫,张嘴就是一口,随即发出一声含混不清的赞叹
至于赞叹的内容具体是什么,也没人听得懂。
赵易安没管她,自己手里还剩下一小块切下来的鸡肉。他刚想往嘴里送,动作却顿了顿,目光越过篝火,落在对面那个缩成一团的书生身上。
那书生从刚才起就没怎么出过声,安安静静地抱着膝盖坐在那儿。一身青灰襕衫皱巴巴的,儒巾也歪着,看着就挺惨的。
赵易安犹豫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块肉,又抬头看了看那书生。
差点就忘了。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把小刀上那块肉又切成了两半,串好放在火上烤了片刻,等肉表面微微泛出油光,这才站起身来,绕到季问丝跟前,把肉串递了过去。
“来,你也吃点东西垫垫吧。”
季问丝抬起头,有些意外地看着他。
赵易安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抬手挠了挠后颈,顺口道:
“刚刚忘了自我介绍了,我叫……”
“不用介绍了”季问丝接过肉串,微微欠身,语气不紧不慢地截住了他的话头,“多谢,方才刘姑娘已经跟在下说过了,你和她是姐弟。”
啊?
赵易安的手还停在半空中。
“……姐、姐弟?”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
季问丝点了点头,她咬了一小口肉,慢慢嚼了嚼,然后抬眼看向他,眼神平淡。
赵易安僵硬地转过头,目光越过篝火,精准地锁定了那个罪魁祸首。
刘瑶正坐在对面,两只手举着鸡腿啃得满嘴油光。
此时刚好两人目光相接,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少女竟直接转过脑袋,佯装看不见。
赵易安盯着那颗恨不得埋进鸡骨头里的脑袋看了足足三息。
“……姐。”
“嗯?!怎么了?姐在呢!”刘瑶立刻转过头来,连嘴角的油渍都没来得及擦。
赵易安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会儿,然后转回来,对着季问丝那张镇静的脸,深吸一口气。
“对,我们是姐弟。”他微笑着,“我们关系确实比较好。”
“毕竟,我们是‘亲姐弟’嘛。”
“亲姐弟”这三个字他咬得很重,但季问丝却好像没听出来一般,只是笑了笑。
赵易安把手里那根串肉的树枝搁在篝火边的石头上,拍了拍掌心的碎屑,重新坐直了身子。
他看了季问丝一眼,这回倒没刚才那么局促了,拱了拱手,语气也利索了几分。
“我叫刘易安。”他松了松束腰又伸了伸懒腰,而这样一副慵懒的模样也不知道是和谁学的。
“刚刚没来得及自我介绍,抱歉。”
季问丝摇了摇头:“无事,是我打扰你们了。”
“在下姓季,刘兄。”
赵易安摆了摆手,盘腿坐定,从腰间摸出水囊灌了一口,随手用袖子蹭了蹭嘴角。
他抬眼看向季问丝,语气随意,却带着几分关切:
“季兄,你是怎么一个人倒在这深山老林里的?这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寻常人可不会往这儿走。”
“那刘兄二人又是怎么会出现在这的?”
季问丝没有回答,反问了回去。
赵易安也没说话,而是竖起拇指指了指身后正在细细品味的刘瑶。
季问丝顿时领悟到了他的意思。
“刘兄还挺辛苦呢。”
少年摇了摇头,看向她:“那季兄呢?”
季问丝把膝头的襕衫下摆拢了拢,略一斟酌,便是将方才对刘瑶说过的那个简化版本又讲了一遍。
“幸得刘姑娘相救,否则今夜怕是难熬。”
待她话音刚落,一道声音便从篝火旁横插了进来。
“可不是嘛!所以说我忘记你是有原因的!”
刘瑶此刻正拿袖子擦着嘴角的油光,整个人从石头上弹了起来。
赵易安侧过头,抿了抿嘴,用一种无可奈何的表情看着她。
但少女可不在意这些,两手叉腰,下巴微微扬起。
篝火把她的影子投在身后的树干上,拉得又高又长。
“所以我说,季兄你命大。碰上的不是别人,是我。这荒山野岭的,要换了旁人……”
“行了行了。”赵易安抬起手推开刘瑶的脸,语气无奈。
他捡起手边的树枝拨了拨篝火,几粒火星噼啪溅起。
“这话你都说好多次了,你还要说多少次啊?”
刘瑶被赵易安推开后,抿紧嘴唇,不满道:
“我发现你最近越来越不尊重我了。”
“这我也没办法。”
“你哪来这么多没办法,难道你是这个世界上最没办法的人吗?”
两人又开始拌嘴了。
季问丝微微张了张嘴,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转了半圈,最终落在篝火上,嘴角极轻微地抿了抿,明智地选择了旁观。
篝火烧得正旺,偶尔被夜风撩得微微矮下去一截,又很快重新蹿高。
火星随着两人的话语不断跳跃,伴随着夏夜的蝉鸣,仿佛是这林间夜晚本就该有的背景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