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的困意在吵闹中升起,稍稍收拾了一下自己后,几人便是进入了梦乡。
总有人对梦这样一个神奇现象有着不同的解释。
有的人认为做梦时自己在经历另一种人生,有的人认为做梦不过是重温前世的记忆。
但大多数人们都认同一件事,梦总是不可预测的。
此时,刘瑶的梦中——
“刘尧!你私盗掌门令牌要干什么?!”
“师兄!师叔拿着他那教棍来了!快藏好!”
“刘哥哥,你是不是要走了?”
“刘少侠,此次闯我山门可是为了那恶人?”
……
声音叠着声音,面孔叠着面孔。
荒诞又无序,这些都是刘尧前半生所经历过的一桩桩一件件,可不知怎么的都在她的梦里重新上演了一遍。
是恩人、亦或是仇人。
在梦中,她不断以各种不同的身份复现着过去,可这些所谓的经历虽然都很熟悉,却都总有偏差。
如此循环往复又有所不同,仿佛有无形的重压压迫。
可此时刘瑶的梦中突然花香四溢,一团迷雾猛然间堵住所有思绪,一道难分老幼又难辨男女的声音回荡在了这原先错乱的梦境中——
“小友,好久不见。”
待那声音落下,思绪顿时如雷落击木,整个意识与混沌的结合被轰然炸开。
“唔啊!”
刘瑶猛地坐起身来,胸口剧烈起伏着。
她大口喘了几声,眼珠惶恐地转了一圈,这才慢慢定住。
周围不再是意识混沌的梦境,而是枝与叶形成的树林。
她呆呆地眨了眨眼,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半晌才从嗓子眼里挤出一个干巴巴的音节。
“……原来是梦啊。”
怎么会做这样的梦呢?
不会是我老想着变回去,所以才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了吧?
思绪刚落,她昏沉的脑子顿时意识到了不对。
不对!我刚刚的动静应该没吵醒他们两吧?
少女维持着那个不上不下的姿势,一寸一寸地转过脖子,目光扫向篝火对面。
季问丝正裹着她那件皱巴巴的襕衫侧躺在熄灭的火堆旁。她呼吸很轻,轻到刘瑶等了好几下才确认那具蜷着的身体正在微微起伏。
这个没醒。
她侧过头,又瞅了赵易安一眼。
少年还是睡得很稳。
此时的他正紧紧靠在树根下,怀里抱着行囊,丝毫没有被吵醒的迹象。
刘瑶盯着他看了几息,不知怎么的忽然感觉有些不满。
她抿了抿嘴,翻了个身,把脑袋重新埋进交叠的手臂里,找了一个更暖和的姿势。
看在你是队伍里的大厨的份上,这次就放过你好了。
……
“……师父。师父。”
耳边有个声音在叫着刘瑶,不高不低,却刚好卡能把她从梦里往外拽的边缘。
她闭着眼把脸往手臂里又埋深了几分,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
似乎是早晨气没顺的原因,少女的声音有些软黏,像是一团还没化开的麦芽糖。
“该起来了,天已经亮了。”
“再一会儿……就一会儿……”她把脑袋往手臂里拱了拱,几缕碎发从胡乱地发丛里钻出来贴在脸颊上,随着她的呼吸轻轻起伏。
赵易安蹲在她跟前,看着她这副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无声地叹了口气。
他把手里的梳子和头绳搁在自己膝头,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你说‘一会儿’的时候,少说还要磨蹭半个时辰。”
“季兄已经醒了,在那边收拾东西。你要是再不起来,待会儿人家走过来就看见了。”
他话还没说完,刘瑶终于慢吞吞地把脑袋从手臂里拔了出来。
她睫毛上还挂着刚醒来时特有的水光,眼珠转了半圈才勉强聚焦在赵易安脸上。
少女的半边头发炸得不成样子,眼神涣散,嘴唇微微抿着,整个人像是刚从一团柔软的云雾里捞出来。
“……你好吵,我昨晚都没吵醒你。”她嘟囔了一声。
“你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赵易安转到刘瑶身后,开始摆弄起她的头发,“好啦好啦,赶紧起来吧。那么大人了,别像个小孩一样。”
“头稍微抬一点。”
“嗯……”
刘瑶顺从地仰了仰头。
少年的手指穿过她的发丝,动作十分利索。
这种事要搁在刚离马帮那几天,两个人大概都会有些不自在。
可随着两人相处的时间慢慢变久,这样的相处模式反而让两人更加舒适。
按刘瑶的话就是,各取所需。
“……好了。”
赵易安最后把那条红色的头绳绕了两圈,收紧扣结,又上下端详了一眼,确认没有歪也没有散,这才拍了拍手站起来。
“易安……我饿了……”
刘瑶迷迷糊糊地抬手摸了摸后脑勺,又开始提起其他要求。
“季兄说往前再走半个时辰有个溪涧,可以在那儿洗漱。你要是现在起来,到溪涧了我给你煮点东西吃。”
“喔喔!”
提起吃的,少女顿时就精神了。
确认好师父终于精神起来了,赵易安也终于是松了口气。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梳子和头绳,顺手把她昨晚搁在石头上的剑鞘也捞起来,跟在她身后朝熄灭的篝火堆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