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赵!你先把手上的活停一停,过来我给你安排点别的!”
夜尽天明,早晨的夏日阳光虽比较温暖,可当它照进马厩时,那股淡淡的骚味便会更加明显。
而赵易安此时,则就着这股难闻的味道弯腰干着清理干草垫料的活。
阳光洒在他的身上,晒得微黑的皮肤彰显着其年轻的生命力与健康的体魄。
听到有人喊自己,他直起腰,抬手擦了擦额头沁出的汗滴,扭过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欸?马大哥你咋回来了?”他一只手握住叉子柄维持平衡,一只手叉腰,面露疑惑道。
“哟!最近这不正忙的很嘛,都没时间回来,而我们最近那边刚好又缺点人手,就回来了。”
马德彪咧嘴打着招呼,大步流星的走了过来。
“说起来,今天到你当值了?不应该是何六那小子吗?”马德彪摸了摸胡茬,思索道。
“嗯,是啊。”说着,赵易安还指了指未清理干净的垫料给马德彪看了看,“上次不是受伤了嘛,何大哥他替了我一天,这次我就替他来顶一下了。”
“礼尚往来嘛。”
“不过话说回来,马大哥你找我又是有啥事吗?”赵易安又看向马德彪,疑惑道。
“唉,别提了!”马德彪略显苦恼地挠了挠后脑勺,“李大哥前几天不是又接了个大活嘛?”
“这个我知道,就是给人家临安府的大人接送嘛。”
“这个活我们不是常做吗?”
“接送?”马德彪撇撇嘴,摆了摆手,“哪轮得到咱们这些臭鱼烂虾去接送人家大人物啊?人家自己带的有护卫。咱就是给人家护送一批物什,跑跑腿而已。”
“只不过这次听说,除了要护送的物什,还有一批囚犯要一起押送。”
赵易安听得一愣:
“押送囚犯?这事儿还能轮到咱们?”
“李大哥说,按理这事儿轮不到咱们头上。”马德彪扭了扭脖子,“但他前不久不是去过一趟都城吗?上一任雇主也算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看咱们办事不赖,就帮着给临安那边的衙役提了一嘴。”
“结果你猜怎么着?嘿,刚好就挑中咱们了!你说巧不巧?”马德彪嘿嘿一笑道。
听罢,赵易安也顿时感觉到惊喜,他笑道:
“这不好事儿吗?咱们也算和那些官差拉近了点关系嘛。”
“对呗,虽然说不是把所有犯人都交给咱们来押送,但好歹也是搭上线了。可现在有一个问题……”
马德彪说着说着,脸上的笑容却慢慢收了回去。
他挠了挠头,长长地叹了口气:
“问题是,李大哥说那批囚犯过不了多久就要到了。我寻思着跟衙役那边沟通一下,看能不能让他们自己看着办”
“结果你猜怎么的?那边说牢房满了,实在塞不下!”
马德彪一拍大腿,满脸的憋屈。
“而且他们最近正忙着抓一个什么通缉犯,人手也不够,就希望咱们帮忙收留一下这些送过来的囚犯。”
“收留囚犯?咱们马帮又不是什么大牢……”赵易安一愣。
“谁说不是呢!”马德彪一脸无奈,“但这可是难得跟官上的人打好关系的好机会。人家都开口了,咱要是拒绝的话,还混不混了?”
“没办法,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听罢,赵易安沉默了下来。
这是他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接触这样现实的问题。但赵易安也知道,马大哥这么做也是无奈之举。
这就像是一个道德难题,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所谓进退两难,大概就是这样吧……”少年心道。
马德彪也不管赵易安什么反应,继续自顾自地说道:
“可问题是,咱们马帮本来人就多,住的地方就紧巴巴的。牲口要占地方,草料要占地方,弟兄们自己也要住。现在要腾出地方来关那些犯人,还得找人看守,这哪来的人手?我这不愁得不行嘛。”
他挠了挠后脑勺,脸上写满了烦躁。
“李大哥现在又在负责押送,如今这些事全压到我头上。你说我这大老粗,管管车马还行,让我管犯人?我哪懂那些啊!”
“所以我就想起你来了。你虽然不会武功,但脑子好使,帮忙出出主意也行。”马德彪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缓和了些。
“再说了,那些犯人总得吃饭吧?”他咧嘴一笑,“你可是咱们这儿管厨房的,弟兄们都说你手艺好。这伙食的事儿,不找你找谁?”
“总不能让我老婆来吧?你想让那帮犯人吃坏肚子啊?”
“原来马大哥你来找我是为这事儿啊?”
赵易安无奈地笑了笑,随后拿起手里的叉子搁马德彪眼前晃了晃,开口道:
“但我这里干草还没换完呢,现在就让我过去实在是有点……”
少年无奈苦笑着。
赵易安并非是想要找借口拒绝,只是手上工作实在是没忙完,要是就这么走了的话,这累活今天可就没人干了。
听到他的话,马德彪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哈哈直笑起来:
“哈哈哈!就这事儿啊,这不好办嘛?”
“回头我让张阿贵那小子替你不就得了?”
“这不好吧……”赵易安表情有些迟疑。
“有啥不好的?”马德彪拍了拍少年的后背,又一把勾住他的脖子把赵易安拉了过来,“那小子之前偷拿了我那药酒对吧?”
马德彪微笑看着他,可这笑眯眯的样子却让赵易安感到心里直发毛。
“没……没吧?是吗……”赵易安眼神飘忽,嘴上说着不清楚,但就是不敢看向此时的马德彪。
“呵呵……我知道这和你没关系,你别紧张嘛。”马德彪见他这副心虚的模样,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
“你们这些年轻人关系好我能理解,但你这么瞒着你老哥我,我也是很难过的啊……”
“那、那咋整……马大哥?”
赵易安吞了吞唾沫。
“就罚你……”马德彪悄悄凑近他的耳边,轻声道,“帮我把我偷偷藏在灶台底下包着的那份猪外肾处理一下。”
“啊?”
赵易安整个身子后退,上下打量了一遍眼前这个彪形大汉,眼神慢慢变得怜悯起来。
“马大哥,想不到你这个年纪就……”
“去去去!”
马德彪恶狠狠地瞪了眼赵易安,脸上因为血气上涌也变得有些红。
“你敢说出去你就死定了!”他咬牙切齿道。
“我……”
赵易安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马德彪就已经一把夺过他手里的叉子,往旁边草垛上一插,推着他往外走。
“别磨蹭了,走走走!那批犯人过两天就到,你得赶紧把伙食的事儿理清楚,该买什么菜、该准备多少米,都得你拿主意。”
赵易安被他推得踉跄了两步,无奈道:“行行行,我去,我去还不行吗?马大哥你松手……”
“这还差不多。还有马厩的事儿你就别操心了,等会儿我会让张阿贵那小子干的。”
啧啧啧……
这可不关我事儿啊……
死道友不死贫道,保重!张哥。
赵易安扯了扯嘴角,又拍了拍身上的草屑,转身就往厨房方向走去。”
就在他走离马厩方向好一会儿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浑厚地呼喊声——
“张阿贵!你个小崽子赶紧给老子滚过来!”
赵易安听得缩了缩脖子,随后又加快了离开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