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鸣扰人,但却盖不住白日里人们的喧腾。
熙熙攘攘的人声混合了街道上时不时飘散而来的淡淡脂粉香,总让人忍不住想往香味飘散而来的地方望去。
而此时,就在晓春院一处打开了窗台的厢房,刘瑶双手撑在窗户旁向外探出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嘶——呼——咳、咳咳!”
“这股味儿,还真是怎么也习惯不了。”
少女的秀鼻微微抽动,似乎也在控诉着这股浓郁到有些让人呼吸困难的味道。
她扭过头,嫌弃地捏着鼻子在房间处用手甩了甩,忍不住抱怨道:
“这老色鬼还真是把妓院当家了,一天到晚的,除了吃饭去饭馆和那些个狐朋狗友喝大酒,就是呆在房间里不出来。”
“虚死他得了!”
嘴里咕哝完,刘瑶又直接坐回到了床上,翘着个二郎腿,右手支在床边小桌处撑着脑袋,就着晓春院外的吵闹声,眼神渐渐地放空。
这几日以来,除了去王家找王怀玉讨债和两天前找赵易安喝酒以外,她都呆在王承乐的活动范围之内,背地里保护着他的安全。
可这几日呆在这晓春院,刘瑶心里却感觉越来越难以忍受。
倒不是因为这股闻久了就让人恶心的脂粉味儿,更多的反而是——
“啪啪啪——”
“哈啊、哈啊……唔呣……”
“你个臭娘们,嘶——哦齁齁!”
床板吱呀作响,夹杂着男人的污言秽语和女人的喘息声从隔壁房不断的传来,搞得刘瑶的脸都渐渐红润起来。
少女转过身爬上床,用力拍打着墙壁,面红耳赤地喊道:
“大白天的,动静就不能小点吗?!”
“吵死了,臭崽子!”隔壁的男人抽空隔墙骂道。
“嘿……真当我治不了你了是吧?”
刘瑶气笑了,挽起袖子就打算教训教训这个出言不逊的家伙。
可还没等她有什么动作,厢房门口就传来了敲门声。
只听门外一道带着点娇媚的声音传入少女的耳中——
“公子,你在忙吗?我有事儿要跟你说。”
这声音……苏姑娘?
刘瑶心里有些疑惑,但还是跳下床,整理了一下身上略皱的衣服,走到门口开了门。
推开门,就见到了此时站在门外有些惴惴不安的苏姑娘。
“苏姑娘久等,我挺闲的现在。”
“你是有什么事儿吗?要不要进来讲?”
刘瑶见到来人后,又摆出那副明朗但疏远的笑容,问道。
“啊、啊……不用了,多谢公子好意,其实也就一句话的事,不麻烦的。”苏姑娘撑起笑容,挥手拒绝道。
她抬手拍了拍胸口,待冷静了几分后,这才再次看向眼前的俊朗少年。
深吸一口气,眼神终于不再飘忽,定定道:
“公子,王大人请你过去。”
“嗯?过去?”
刘瑶一愣,捏着下巴歪头思索起来。
这老混球按理来说这时候不该是呆在房间里和那帮姑娘们玩乐吗?
叫我过去又是什么意思?
嗯……算了,懒得猜了。
反正横竖应该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有钱的是大爷,走呗。
或许是这几天太过安逸的原因,此时的刘瑶的小脑袋才思考了一会儿便放弃了继续转动。
她耸耸肩,语气随意道:
“既然是王二爷有请,那我这就收拾一下然后过去。”
“若是这样再好不过了,那妾身就先离开了。”
说完,苏姑娘欠了欠身,转身便离开了。
刘瑶望着苏姑娘离去的背影,眸光微动,却终究只是摇了摇头,没多说什么。
她走出包厢,将门带好,可却没立刻就离开。
刘瑶顿了顿,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随后她转身走到了隔壁的房间门口,抬起脚就踹了过去。
这一脚用上了巧劲,虽没有一脚把门踹开,但声音却异常的大。
“我焯!谁啊!”里头那人被吓得一激灵,气急败坏地骂出声。
“早泄男,每次都搞这么大声,结果还不是早泄,我呸!”
刘瑶在门外撂下话后,便直接转身就跑。
“你小子给我等着!!”
汉子气冲冲地拉开门,只来得及看见一道背影飞快消失在廊角,怒骂声追出半条走廊,但终究还是淹没在晓春院满楼的莺歌燕语中。
…………
晓春院的另一头,王承乐的包厢里
门一推开,浓烈的酒香便扑面而来。
红木圆桌上摆满了珍馐佳肴——
油亮的烧鸡、切好了的酱牛肉、堆成小山的桂花糕,还有几只青瓷酒壶歪七扭八地倒在桌上,壶口还挂着琥珀色的酒液,顺着桌沿往下淌。
完全是一副纸醉金迷的场景。
王承乐歪在软榻上,一手端着酒杯,一手搭在身旁姑娘的肩上,脸上挂着三分醉意七分得意。
他脸颊泛红,浑身酒气,领口松松垮垮地敞开着,露出半截油腻腻的胸膛。
“来来来,喝!”
王承乐拿过酒杯,冲对面的人举了举杯,仰头一饮而尽。
酒液顺着嘴角淌下来,他也不擦,抬手一抹,又给自己满上。
“杨兄,我等了好几日了,你可算是来了!你都不知道我等的有多急啊!”
说着,王承乐便拍起胸口,摆出一副捶胸顿足的样子。
“呵呵,这不是为了更好的调查清楚那批货有没有问题嘛,等一等也是值得的。”
对面那个被王承乐叫做杨兄的山羊胡男人举起酒杯陪着王承乐喝了一口,笑了笑道。
他拿筷子夹了块牛肉塞进嘴里,嚼了两口,这才慢悠悠地问道:
“话说回来,听说最近王兄你身周不太平啊,居然连保镖都雇上了。”
“嗐!别说了!”王承乐重重地叹了口气,把酒杯往桌上一顿,摆手道,“别提了!还不是因为有人要杀我嘛。不然我花那冤枉钱干什么?一下就要我百两银子,够我在晓春院住上小半年了!”
他一边说,一边使劲搂了搂身旁的姑娘,那姑娘还娇笑着推了他一把。
“哦?竟有此事?”山羊胡挑了挑眉,放下筷子,“什么人这么大胆,敢动王兄你?”
“谁知道呢!”
“那天突然窜出来两个憨包,吵着嚷着就要拿刀劈我。好家伙,那给我吓得。”
说着,王承乐摆摆手,语气里还带着几分后怕。
“那天要不是有个愣头青出手相救,我这命可就交代了。”
他说到“愣头青”三个字时,嘴角扯出一丝嘲讽的笑,眼底满是不屑。
王承乐松开姑娘,坐直了些,学着刘瑶当时的模样,夸张地比划起来。
“你是没见着,那小子还一脸正气,嘴里讲着什么‘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说得跟真的一样!”
“我看他那副傻样,心里就乐了——这不就是纯纯送上门的冤大头吗?”
山羊胡眯起眼,似笑非笑,没有接茬。
他先是摸了摸腰间的衙门腰牌,随后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目光在杯沿上转了转。
“说起来,这次的资金,王兄准备妥当了?”
“哦哦!说起这事儿……”王承乐往椅背上一靠,双手抱胸,嗤笑一声,“我交给那个傻小子去办了,他可能到现在都还以为是去讨债呢。”
“想来,这小子这次前去要钱,指定是被我那侄女骂了个狗血淋头回来的。”
“想起这个,我就觉得好笑。”
说完,他自己先哈哈大笑起来,拍着大腿咯吱直乐。
“你说,这傻小子是不是挺好用的?”
山羊胡听完,也跟着笑起来,笑声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他举起酒杯,冲着王承乐示意道:
“王兄好手段!来来来,敬你一杯!”
“来,干!”
两人碰杯,清脆的响声在包厢里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