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相谈甚欢，晓春院的包厢内不断传出酒杯相碰的响声和交谈声。
“杨兄，这种买卖还得多亏有你带我啊。”王承乐面红耳赤，拿着酒杯的手有些微微颤抖，眼神略有些涣散，“要不是你带我，我还真高攀不上尤大人这样的高枝啊。”
“来来来，这一杯我干了！”
“王兄客气了。”
山羊胡男人同样举起手里的酒杯，轻轻和王承乐碰了一下。
“若不是王兄的大名，我在向安镇还找不到像马帮这么好的掩护呢。”
“嗐！说起这个老子就来气！”王承乐听到这话后像是想起什么，大手一摆，语气里带着些不耐，“那李正平可是出了名的只接熟客，脾气和他那早死的不知道在哪的老爹一样倔。”
“为了这次的买卖我还特地找了个他认识的熟客，拖他找李正平帮护送东西到临安，这样才找到机会诓骗那李帮主再次接下临安那边的护送任务。”
“到头来弯弯绕绕的，就为了哄骗他接下尤大人的任务。好给咱们这买卖打掩护。”
“然后就这，都还要老子舔着脸去求他。他算个吊！！”
语至兴头，王承乐还激动地把酒杯拍在了红木桌上。
酒液在杯中剧烈晃动，溅出几滴，落在桌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突然的动静吓得他身边的晓春院姑娘一激灵，整个人肩膀都缩了缩。
山羊胡男人见状也只是淡定地喝着酒，显然对王承乐这副喝上头的模样已经见怪不怪了。
他同样放下酒杯，眼神放在王承乐身边的姑娘身上，淡淡道：
“王兄，接下来还是请这位姑娘出去吧，毕竟要谈的事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对对对！”
原本因为喝酒上头搞得脑子昏昏沉沉的王承乐，经过这么一提醒，顿时反应过来。
他抹了抹嘴边残留的酒液，又搂过身旁的姑娘，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嘿嘿，小美人先出去，晚点我再来找你哈。”
“是，王大人。”
相比于苏姑娘，这位王承乐的新欢倒是更加显得乖巧。她听到王承乐要自己出去，也没多说什么，只是站起来欠了欠身，转身就往房门处走去。
“小美人可要记得哦，哈哈哈！”
王承乐趁人家临走前，还狠狠地拍了一下别人的屁股，猥琐的样子溢于言表。
山羊胡见此情形，暗自摇头，眼底里的蔑视差些显露出来。
但他最后还是按耐住情绪，拿着筷子夹起桌上的食物吃了起来，不发一言。
待姑娘离去，房间的大门关上的声音响起，如今包厢内就只剩山羊胡男人和王承乐二人。
王承乐似乎还在劲头上，拿过酒壶便倒进酒杯，继续喝起来。
“说起来……嗝！”王承乐打了个酒嗝，意识有些混沌，但还是强打精神道，“说起来，听说尤大人过几天就要到了，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了，这次尤大人前来，不仅仅是为了监督咱们这次的买卖，听说还是朝廷里下达了任务，让他亲自来的。”
“哦？”
听到那个背景深厚的尤大人也有被安排的一天，王承乐顿时就来了兴趣。
他凑过脑袋，笑眯眯地问道：
“什么任务，杨兄？方便说说吗？”
山羊胡见王承乐凑了上来，皱了皱眉头，不动声色地向后靠了靠，眼底闪过一丝不耐。
“王兄，这些大人物的事儿咱们还是少打听为妙。毕竟，有些事儿知道了，指不定是要掉脑袋的。”
“你不是还指望着有一天，重掌王家吗？”
“对对对！哎呀，你看我，还真是老糊涂了！”王承乐眼见打听不到，立即把好奇心给藏了起来。
“我的我的，我自罚一杯！”
说完，便一口把酒杯里剩的酒水一饮而尽。
“哈——”
王承乐抹了抹嘴，打了个酒嗝，身子往椅背上一靠，眯缝着眼看着山羊胡，脸上堆起讨好的笑。
“杨兄啊，你跟着尤大人做事，我是真羡慕。我王承乐虽然在向安镇这块地界上还能说上几句话，可在尤大人面前，那算个屁啊。”
他一边说，一边给自己又倒了一杯，端起来敬了敬山羊胡。
山羊胡男人端起酒杯，不咸不淡地抿了一口，嘴角微微一扯：
“王兄客气了。只要这次买卖办妥了，尤大人自然不会亏待你。”
“那是那是！”王承乐连连点头，眼珠转了转，又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杨兄，咱们这次……还是跟之前说的一样吧？一切按计划来？”
“王兄放心，一切都按计划来。”山羊胡放下筷子，拿帕子擦了擦嘴，慢条斯理地瞥了他一眼。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
“马帮那边我已经安排好了。我告诉他们牢房已满住不下，让他们代为收押。等人到了，咱们再悄悄把一部分人提出来。”
“买家那边负责接应的我都已经联系妥当，到时候就能神不知鬼不觉把这批货卖出去了。”
“而且这些囚犯大多是流民、逃犯，没了就没了，不会有谁追究的。”
山羊胡嘴角勾起一丝笑。
“那就好，那就好……”
王承乐听罢，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也跟着松了下来。
他往椅背上一靠，目光落在桌上那盏摇曳的烛火上，眼神渐渐变得深远。
其实他心里清楚得很。自从兄长王承业病倒，王家大权旁落，那个侄女王怀玉又是个油盐不进的硬骨头，他要想夺回王家，光靠自己在向安镇这点脸面根本不够。
而这么多年来，“次子”二字，像根刺一样扎在他心里。
可现如今，他们一家可以说是终于把自己给作倒了。
现在只要抓住这次的机会，把这笔买卖做成了，他就等于攀上了尤大人这根高枝。
到时候，王家那点家产，还不是他王承乐说了算？
至于那些被卖掉的囚犯……
呵……
要怪，就怪这乱世吧……
是这乱世害了你们……
王承乐闭眼感受着酒醉带来的那种昏睡感，心里默默念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