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瑶听完了这略显夸张甚至有点捧杀嫌疑的话,却毫无表示,只是皱着眉头没有说话。
虽然杨娄说的话漏洞百出,比如他为什么不上报或是选择去翻案,而是来请一个刚认识此前甚至连面都没见过的保镖去劫囚。
这不明摆着是耍人吗?
可少女还是犹豫了,不为别的,就因为“冤枉”二字。
这种事,她行走江湖这几年,确实没少听说。官府为了凑人头、交差,胡乱抓人顶罪的事,时有发生。有的运气好,遇到明察秋毫的官员,能翻案;有的运气不好,死在牢里都没人知道。
她心里虽然对杨娄的话半信半疑,但说到“冤枉”二字时,少女还是动了恻隐之心。
不急,先装一手问清楚先。
刘瑶长长地叹了口气,把视线抬起,看向二人,试探着问:
“杨先生这份心自是好的,但不知你的意思到底是……”
“杨兄的意思很明显了,就是想请陆公子你帮忙把那些无辜的家伙们给救出来嘛。”王承乐插嘴道。
而在一旁的杨娄却是瞥了眼王承乐,随后便继续道:
“是的,就和王兄说的一样,我希望陆公子你能帮忙,把那些被冤枉的人救出来。”
说着,他还双手撑桌,对着少女深深的低下了头,语气诚恳道:“所以,还请公子你能够帮帮他们!”
坐在一旁的王承乐赶忙制止道:“杨兄这又是何苦呢!”
“不,凭我是没办法给他们翻案的,所以这是唯一能救这些人的办法!”
“唉……”
看着眼前两人的一言一语,刘瑶只是双手合拢撑住下巴,让人看不见她思考时的眼神变化。
这么明显的一唱一和,还真当我是傻子了不成?
这俩家伙肯定有其他心思!
不说王承乐那略显做作的演技,就单凭他平时对其他人的态度,刘瑶就对这两人的说辞无法相信。毕竟她又不是真的傻,这么明显的钩子说咬就咬。
更何况,此时的她早就已经被各种事务缠身,甚至连自己本来的目的都有些抛到脑后了,哪里还有时间去管这些吃力不讨好的事?
可即使刘瑶早已权衡好了利弊,但她的心里还是犹豫了。
但如果这是真的怎么办?我总不可能见死不救吧?
可就这样放任不管的话,那我还有什么脸去见师父他老人家……
刘瑶沉默着,不断地在内心里做着挣扎。
眼见面前的少年在沉默犹豫着,杨娄想到了王承乐雇佣了她做保镖,以为是在等他出价码,便又补了一句:
“当然了,公子不用担心报酬,这件事不会让你白干。事成之后,酬劳自然不会少。”
“不是报酬的问题,杨先生……”刘瑶长叹口气,语重心长道。
“其实在下在这向安镇是有要事的……”少女手里拿着杯子,摩搓着杯口,语气无奈,“接受了王大人的雇佣邀请也是因为送佛送到西的想法,所以才在他这多呆了几天。”
“更何况是劫囚这样危险的任务,在下虽是有心但也确实无力啊……”
刘瑶摇着头,一脸惋惜。
其实她推辞的话确实不假。因为自从来到这向安镇之后,各种各样的事情都向着刘瑶接踵而来。
稀里糊涂收了个徒弟、一不小心丢了师妹的遗物、阴差阳错接下保镖和寻人的任务……
无论是哪一件事,对她来说,都是太过的劳心费事。
“而若是再口头接下劫囚这件事的话,我想原本已经在官府眼皮子底下逃脱的我,恐怕又要蹦到他们眼前了……”少女心道。
但对于刘瑶来说,要她放弃这些可能有难的可怜人,她又实在是于心不忍。
不行,先再探探这家伙的口风先。
实在不行的话,我私底下自己去偷偷确认看看!
眼见刘瑶拒绝,杨娄连忙补充道:“放心好了陆公子!我不是让你劫狱,也不是让你跟官府作对。其实我已经想好了办法——”
“这批囚犯到了之后,会暂时由马帮——就是咱们向安镇的一所走镖的代为收押。而我已经跟马帮的人打过招呼了,就说牢房已满,让他们先帮忙看管几天。”
“如若公子不信的话,你可自行前往探一探,过后自是知道我话里的真假。”
“毕竟亲眼见过,总比我嘴上说的可信。”
马帮?
怎么又扯到马帮上了?
刘瑶听到“马帮”两个字,心里猛地一跳。
原因不在其他,只因为自己那便宜徒弟还待在那呢。
她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开始飞速盘算起来。
等等!这说不定也是一件好事呢?
如果真如他所说,那批囚犯被安排在了马帮的话,我只需要去找易安谈一下口风不就好了?
嘿!也不难嘛!
刘瑶低着头,假装在思考,实际上脑子里已经转了好几圈。
终于有了点解决办法,少女的心底一喜,但她表面上却还是一副为难的表情。
“……抱歉,杨先生。这件事你还是另请高明比较好。”思索片刻后,刘瑶还是对着杨娄无奈道。
“但在下还是对杨先生的想法感到敬佩不已。虽然无法提供实际帮助,但在下还是会在心底里为阁下加油的!”
“当然,在下也是不会去做那种告密的小人的,你放心就好。”
刘瑶委婉的拒绝了。
见眼前的少年拒绝,王承乐和杨娄两人面面相觑。
“这……不知公子所为何意?是我的诚意不够吗?”
“不,是在下的问题。”刘瑶摇摇头,回答道“其实在下早在几天前就该走了,但因为王大人的事,又多耽误了些时间。”
“刚好王大人也在这里,在下就一起说了。”
“这几日王大人身边都很安全,也没有再被刺杀的迹象,我想应该也是没什么大碍了。所以在下还是觉得辞了保镖的工作比较好,不然的话一直收你的钱,在下也于心不忍。”
“呼——,事情已经讲清楚了,那么在下接下来也该离开了。王大人还请保重。”
说着,便站起身来拱了拱手,郑重道。
“啊这……公子你这……”
见此情形,王承乐也懵了。按理来说,像刘瑶这样热心肠的愣头青听到别人有难,不应该是这种反应才对。
怎么突然的就要走了?
那老子的人身安全怎么办?!
王承乐还想抬手挽留,只见杨娄抬起手来制止了他。
他不解地看向杨娄,可杨娄的目光却没有望向王承乐,他只是用一种可惜的目光看着眼前的白衣少年。
“既然公子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在下再不答应,倒显得不识抬举了。”
“不过以陆公子的为人,我还是愿意相信公子你不会泄密的。”
说罢,他拿起酒杯,向着刘瑶一敬,仰头便闷。
在其他两人的注视下,他喝干了手里的酒,又对着刘瑶拱手道:“这里也是多有打扰了!同时也是感谢公子你当初对王兄的出手相助!”
“哪里哪里……”
见此人这么热情,刘瑶也是不好意思地摆了摆手,回了一礼。
“既以讲明了,那在下便先行告退了。”
说完,也不等王承乐和杨娄有反应,起身便向包厢门口走去。
临别前,刘瑶还留下了一句。
“也助你们此行顺利!”
说罢,关门声响起,徒留剩下的两人在房间里。
“哼!”王承乐不满地锤了一下桌子,愤愤道,“杨兄这是何意?为什么要让这傻小子给放跑了?!”
“我们明明可以先哄骗,然后让他替我们顶罪的!”
而山羊胡杨娄只是捻着自己的胡须,不紧不慢道:“王兄莫急。”
“你再好好想想……像陆遥这样的年轻人,心底里大多都是会对眼前发生不公的愤慨。我只是利用了这一点罢了。”
杨娄扯了扯嘴角,笑得阴恻恻的。
“虽然他表面上拒绝了,但我知道,他这种人是一定不会就这么对受难之人放任不管的。”
“我相信他一定会自己偷偷接触的。到时候即使事情败露了,我们也能直接被排除嫌疑的,这叫一石二鸟。”
“……可我的人身安全怎么办?”听到杨娄的话,王承乐心底的不满也渐渐平息,但最后还是忍不住关心自己的安全问题。
“嗯……”杨娄思索片刻,随后耸了耸肩,“这个你还是自求多福吧王兄。”
“……啧!”王承乐听到这话,狠狠地砸了一下桌子。
而就在房内的两人正争论的时候,走廊外——
刘瑶走在离开晓春院的过道上,但脸上却没有挂上往日的平和微笑,面色冷峻,脚步急促。
囚犯……马帮……
刘瑶沉思着,脚步却一步不停的向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