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笃笃笃笃……”
“笃笃笃笃……”
“笃笃笃笃……”
晌午时分,马帮厨房处,连绵不断的刀剁声不断从砧板上传来。那剁菜声相比以前来说,急促而又沉闷,让厨房里帮厨的其他人都感到了一丝不对劲。
厨房边洗菜的小盆旁边,张阿贵和马嫂两人正低着头,眼神瞥向砧板处,一脸探究。
“马嫂,我怎么感觉易安现在看起来心情很不好的样子啊?”
张阿贵低着头,压低声音,对着马嫂悄声说道。
“切!这还需要去感觉吗?光是看小赵那副和以前完全相反的自闭样都看得出来了好不好?”
马嫂停下手中洗菜的动作,跟身前的小伙八卦了起来。
她瞄了一眼赵易安的方向,示意张阿贵往那边瞅。
此时的赵易安,正拿着两个板凳,一个拿来坐着,一个拿来放置砧板切菜。
他的身边如今是早就叠满了一大盆切好了的青菜,但他却还是沉浸在剁菜的世界里。
如果光是这么看的话,这场景也不过是普通的一个正在忙活工作的少年而已。
但是……
“你瞧哈。”马嫂甩了两下水,悄悄拿手指向赵易安处,鬼鬼祟祟道,“小赵他以前即使是在最急的时候,都是保持着慢工出细活的原则,做事从来都是不紧不慢的。”
“哪里会像现在一样,切个菜‘笃笃笃’跟赶集似的?”
“而且你没看到吗?”
“啥啊?”
见这小子脑袋实在不太灵光,马嫂轻拍膝盖,急道:
“就那副心不在焉的样,你都看不出来?你咋就这么笨呢?难怪你马哥不叫你一块去演武场,而是喊你来这里帮忙。”
“……谁会闲得没事去盯别人的表情啊?”
张阿贵嘴角抽了抽,对马嫂那一脸嫌弃的表情不置可否。
我还不想跟着去舞刀弄枪呢,累死个人!还不如在这洗菜来得舒坦。
哼!等会儿忙完我就偷偷翻墙溜出去!
对此,马嫂则是翻了个白眼,也懒得再理他,继续低头洗菜。
“不过说起来,小赵这么忙也挺正常的。”她嘟囔了一句,“毕竟谁能想到帮主能这么快就回来?”
“到时候带一大帮子人回来,可不就得忙活起来吗?”
马嫂手上的动作不停,自言自语道。
听罢,原本还沉浸在出门去哪玩的幻想里的张阿贵顿时回过神,抬头看向马嫂。
“欸?李帮主要回来啦?啥时候?”
“大概就今晚?”
今晚吗?
得知今晚李帮主要回来的张阿贵对此倒是感觉有点喜忧参半。
喜的是,每次帮主带人出完任务回来,帮里都会张罗好酒好菜,是仅次于逢年过节的好日子。
忧的是……
张阿贵缩了缩脖子,偷偷又瞄了一眼赵易安的方向。
就是每次负责张罗饭菜的人都是赵易安这小子。
而这次易安他看起来心情倒是不咋地啊……
定眼望去,只见砧板上的青菜已经被剁得不成样子,碎末飞得到处都是,赵易安却像没看见一样,手里的刀一下比一下重。
张阿贵咽了口唾沫。
马嫂把洗好的菜捞起来,甩了甩水放到一旁,同时开口道:
“行啦行啦,赶紧干活!”
“哦。”
面对马嫂的催促,张阿贵也只好继续手里动作,不再发呆。
“笃!”
只听最后一声剁菜声响起后,砧板上的刀声忽然停了。
两人身子同时一僵,赶紧收回目光,装作专心干活的样子。
赵易安放下菜刀,盯着面前那堆已经被剁得稀烂的青菜,愣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端起那盆被自己不小心切成的菜末,转身倒进了角落的泔水桶里。
“欸——”张阿贵忍不住出声,“那可是……”
“重切。”赵易安面无表情地走回来,又从筐里抓起一把青菜,放在砧板上。
重新坐回板凳,刀剁的声音再次响起。这回他下刀的速度倒是慢了下来,一刀一刀,不紧不慢,跟刚才简直判若两人。
马嫂和张阿贵对视一眼,谁都没敢再吭声。
而赵易安此时正低着头,手里的刀不紧不慢地落在砧板上,一刀一刀,像是要把心里那团乱麻也一并剁碎。
他知道自己心情很糟糕,甚至就连外人都看得出来。
可他不想解释,也解释不清。
毕竟自己曾经答应过刘瑶,不能跟别人说起自己和她的师徒关系。
可是……
“又糊弄我!这到底算哪门子的师父嘛!”少年在心里嘟囔道。
此刻的他要从外人看来的话,这完全就是一个正在赌气的少年。和其以往表现出的稳重完全相反。
一想起昨天少女逃跑前那一副心虚的样子,赵易安就感觉自己有被气笑到。
烦死了!
虽然很想体谅一下她,可果然还是觉得好烦!
想着,手上的动作又快上了几分。
不行,今晚帮主就要回来了,还是好好干活好了。
不然今晚可忙不出二十多个囚犯的饭菜……
他摇摇头,把这些念头甩出去,手上控制着又加了几分力道。
“咔嚓”一声,菜刀剁进了砧板里,嵌住了。
赵易安愣了一下,用力拔了拔,没拔动。
此时,一旁的两人也被刚刚突然的动静给吓得一激灵,都同时抬起头,齐刷刷地看过来。
“……”
赵易安深吸一口气,又拔了一下,还是没动。
赵易安面不改色,站起身来,双手握住刀柄,使劲往上一提——
“啪!”的一声响起。
刀是拔出来了,砧板也被带了起来,连同上面还没切完的青菜,哗啦一声全翻在了地上。
厨房里安静了一瞬。
马嫂张了张嘴,没说出话。张阿贵嘴角抽了抽,拼命忍住笑。
赵易安看着满地狼藉,闭了闭眼。
屏住呼吸才能稳定,心不乱自然平静。
呼……冷静、冷静……
深吸一口气,他蹲下身,一片一片地捡青菜,动作很慢。
“哎哎哎!行啦!我来帮你,你看你笨的,弄得到处都是。”
张阿贵叹了口气,放下手中的活计,走过来蹲下帮他捡了起来。
“咱们呢,有啥心事就跟哥们说,别搁这当闷葫芦祸害粮食好不好?”
“你放心,哥我最多呢,就会把这事儿当个笑料,然后笑笑也就过去了。”
“一个人要是这么憋着的话,不是受到生理伤害,那很有可能就是要心理变态了。”
“你就学我,啥事儿不往心里去,活得才自在的嘛。”
他的嘴里不断嘀咕着,也不在意赵易安听没听进去。捡起地上沾灰的青菜后,张阿贵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调侃。
“喏,好好做啊!你可是负责咱们一大帮人的伙食呢!”
或许是张阿贵这老大粗般的安慰起了效果,原本还有些小情绪的赵易安顿时被这家伙的话给逗乐了。
“哈哈,什么心理变态啊?!你都说了些什么玩意儿啊?”
搓了搓鼻尖,赵易安此时倒是觉得心情好了许多。
嗯……至少不会想起那不负责任的师父了。
“行了行了,阿贵你别逗他笑了。”
马嫂也在一旁捂嘴笑着,完全没什么说服力。
“好啦!”张阿贵被两人弄得有些不好意思,低声嘟囔起来,“一个个的,知不知道什么叫话糙理不糙啊……”
原本刚刚还有些压抑的氛围顿时变得热闹起来。就这样,三人便接着做着准备工作,但气氛明显比之前的低气压好多了。
他们有说有笑,一直到了太阳落下,夜幕渐浓之时。
屋外原本白透的云朵在夜幕的加持下,宛如乌云盖头。
“帮主回来了!”
此时,一声大喊从门外传来,打破了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