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正平扶了扶腰间的佩刀,看向街道尽头的方向,长吁一口气。
现在可算是回家了……
他摸了摸下巴,那里是好几日未曾修理过的胡茬。
身下的马匹长嘶一声,仿佛也在庆祝着归家顺利。
李正平双脚轻轻一夹,手抚摸着马儿的鬃毛,笑道:
“哈哈,好好!马上就到家了!”
“上一次跟我回来休息还没几天,就又跟我出任务去了,还真是苦了你了。”
他喃喃着,跟这多年的伙计道歉着。而身下的马匹也轻轻呼了呼气,好似在回应李正平一般。
唉……说到出任务,也不知道王家现在怎么样了?
李正平坐在马匹上,任由着它驮着自己向前。
回想前不久发生的事时,李正平还是不由地感到一阵唏嘘。
那晚,他和马德彪夫妇还有其他马帮弟子凑在一起喝酒吃菜,本是去王家赴宴、给王家祝贺。
而当他正起身要去向王承业敬酒,却被不知从哪来的上一任雇主拉到一旁。
“帮主,想不想接个大任务?”
那人如是问道。
这家伙先是夸赞马帮办事得力,又说早已将他们推荐给临安衙门里相熟的官人。
而那官人听说马帮居然能从那劫教手中护住货物,便想委托一桩差事。
跟官府搭上关系,这是多少走镖的求都求不来的机会。
得到好消息的他匆匆回到席上,跟马德彪和弟妹交代了几句,便连夜赶回马帮着手准备。那一晚,他只顾着高兴,连王家后来发生了什么都完全没留意。
“唉……”李正平叹了口气,收回了思绪。
他回过头,看向身后那长长锁链与木杻所相连着的人们,长长地叹了口气。
摇了摇头,李正平随即叫来一个正在后面维持秩序的马帮弟子。
“何仁,你现在跑回帮里,就说咱们回来了。”
“顺便让大家伙准备准备,毕竟一下子接待这么多‘客人’,指不定得忙到啥时候呢。”
“好的,帮主!”
看着听从自己安排赶忙离开队伍的何仁,李帮主淡淡的叹了口气。
不为别的,只是为了排解心里不知何时积下的郁气。
他抬起头看向天空,嗅了嗅。
“看起来是要下雨了,得赶紧回去……”李正平眯缝着眼,喃喃道。
“后面的那几个,不想淋成落汤鸡就跟上!”
希望雨小点吧……
他的心里期望着。
而渐起的风吹过路旁的树梢,似乎是在回答。
…………
此时,一个个被木杻锁成长龙的人群里——
“大、大哥!我们就非、非得这样吗?这玩意儿好难受啊……”
牛兴发看着前面的大排长龙,不住地抱怨着。
而刚好被锁在他前面的牛兴旺并没有说话,而是抬起后脚狠狠的往后一踹。
“唔啊!”
被击中肚子的牛兴发忍不住惨叫起来。
这一声哀嚎顿时吸引了维持秩序的马帮弟子前来查看。
“喂喂喂!干嘛呢干嘛呢?!”
“赶紧走!你想淋雨我还不想呢!”
牛兴发被赶来查看情况的马帮弟子狠狠地训了一嘴。
可他却完全不敢吭声。
只因为刚刚这一脚是大哥踹的。
大哥告诉过他,每当大哥打自己的时候,肯定就是因为自己说错话了,所以被打就得认。
但是,见训斥自己的马帮弟子往前离去后,牛兴发抬起头看向自家大哥,忍不住问道:
“大哥,为、为什么打我啊?”
牛兴旺扭过头看着自己弟弟那一脸委屈的表情,他不屑地扯了扯嘴角,压低声音:
“废话,老子打你还要理由啊?!”
“赶紧走!路上少给我弄出动静引人注意!”
他的语气压抑着。
“喂!前面的走快点啊!本少爷累了!”
被大哥打骂,又被训斥的牛兴发心里本就烦闷。此时听到身后的家伙也在催促自己,现在的他真的很想发火。
可看了看跟前大哥的眼神后,牛兴发又缩了缩脖子,放弃了这个念头。
“妈的……”牛兴发身后的青年撇了撇嘴,小声咒骂着。
这个青年和其他人有很大的不同,但第一感觉最深的还得是他穿的衣服——
与其他被木杻禁锢的囚犯不同,他穿的衣服虽然并没有靓丽显眼,甚至可以说得上朴素。
可偏偏在几十号人里,就这家伙穿的衣服看起来比较像个人样。
所以这个青年在这囚犯一列里很明显是个特殊的存在。
可是……再特殊又能特殊到哪去呢?
“他妈的,等完成了老大和尤大人的任务,看老子不撕烂你的嘴?!”牛兴发在心里咬牙切齿地想着。
不再管身后又在神神叨叨的青年,牛兴发凑到自家大哥的身后,踮着脚,小声道:
“大、大哥,咱们这样真的有用吗?”
“我怎么感、感觉尤大人在耍咱们呢?”
“毕、毕竟,谁家安排卧底会安排在一堆囚、囚犯里啊?”
被弟弟这么一问,这次牛兴旺倒是没有再动粗,而是沉思起来。
自从那天晚上被周弘方赶走要求执行新任务以后,他和弟弟日夜坚行,终于是赶到了“处刑人”所藏身的地方。
可是在两人终于见到那个“处刑人”时——
“啊……你们两个啊……”
“嘶……一时半会儿我还真不知道要安排你们做什么啊……”
“……欸,有了!你们俩不如就混进我最近安排出发的囚犯队伍吧?既能帮我看着那几个货物,还能随机应变。”
“这可真是个一举两得的好事啊。”
“反正是那个丁贰的手下,嗯……就这么决定好了!”
回忆起那个语言轻佻的上司的上司,牛兴旺不禁颤了颤。
妈的,劫教里都是一群精神病!
随随便便就安排一些不知所谓的事情!
要不是为了把之前的事儿一笔勾销,咱们兄弟俩哪用受这种罪?!
牛兴旺死命咬着牙,不让心中的怒气溢于言表。
“大、大哥?”
身后的弟弟还在叫唤着。
“……行了,安静点。”牛兴旺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确定,“管他是不是耍咱们,既然接了活儿,就得干下去。你忘了老大怎么说的?办成了,之前的账一笔勾销,还有赏钱。”
“可、可是……”牛兴发还想说什么。
“可是个屁!”牛兴旺瞪了他一眼,“干就完了!”
牛兴发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吭声。
队伍继续往前挪。天色越来越暗,风里已经带了湿气。
牛兴旺抬头看了看天,眉头皱得更紧。他回头瞥了一眼身后,又看了看前面望不到头的队伍。
他没再说话,只是加快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