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风吹过冷清的院落,带来了不远处热闹的人气。
所处马厩附近的院落里,一个大木笼内,两个一胖一瘦的身影正凑在一起,小声嘀咕着。
“大哥……咱们还、还要等多久啊?我、我饿了……”
“吃吃吃,就知道吃!”
牛兴旺伸出脚,一下踹在牛兴发的后背。
虽然厚厚的脂肪有效地抵御了伤害,但冲击力还是实打实的。
“诶哟!”
牛兴发被踹得歪了歪身子,低声惨叫着。
“大哥你、你就不饿吗?我也没说错啊……”
“那老子也没你这么没出息。”
牛兴旺面对自己弟弟那副委屈的模样,不屑地撇撇嘴,压低声音道。
只见他又小心翼翼地挪到弟弟的身旁,瞅了瞅周围。确认其他人的注意力都没放在这边后,他借着牛兴发那宽厚的身材,对着自己的衣兜摇头晃脑,示意着。
“你个憨货,谁叫你在路上就把藏着的干粮吃光的?”
“幸好我这儿还有点,你自己掏出来垫吧垫吧。”
“吃完了就给我安静点,听到没?!”
“唔哦哦!”
听到自家大哥身上居然还留有多余口粮,牛兴发的眼睛登时变亮了起来。
他粗手粗脚地爬到牛兴旺的跟前,也没说什么废话,伸手就往人衣兜里掏。
“你他妈动静能不能小点!”牛兴旺压低声音骂道。
好一会儿,牛兴发才从大哥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打开一看,是半块已经压扁了的饼子,硬邦邦的,边角还沾着碎屑。
“就、就这点?”牛兴发垮着脸。
“有得吃就不错了,还敢挑?”
牛兴旺一把夺过饼子,掰成两半,把大的那块塞进弟弟手里,自己啃着小的那半,嚼得嘎嘣响。
牛兴发也不客气,狼吞虎咽地往嘴里塞,噎得直翻白眼。
“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牛兴旺嫌弃地看了他一眼。
兄弟俩就着夜色,把半块饼子吃得干干净净。
牛兴发舔了舔手指,意犹未尽,但没敢再开口。他听着院外传来的喝酒打闹声,又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随后,牛兴发又扭头看向此时正闭目养神的大哥。
“……大哥,我、我还饿……”
“忍着。”
“哦……”
终于是安抚好了这个吃货弟弟,牛兴旺收回目光。
他的视线在周围扫了扫,可除了黑麻麻的一片外,收入眼底的,就只有一个个眼神灰暗的囚犯们了。
这些人们不是东倒西歪,就是蜷缩一团。他们麻木的表情似在诉说着绝望。
……真是可悲。
果然普通人就是普通人,一辈子就只能平凡地度过,然后死去。
他扯了扯捆着自己的锁链,忍不住心底里摇头嗤笑起来。
远处,院墙那头传来一阵哄笑声,还有人在扯着嗓子唱歌。
而这小小的院落里,只有微微灯光在照亮。
他们仿佛和笼外的欢声笑语是身处两个世界一般。
“砰砰!”
一声声敲砸的声音响起,顿时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喂!外面的乡巴佬!你们居然敢抛下本少爷,自个儿去吃好喝好!”
“知道我爹是谁吗?赶紧过来给老子端茶倒水谢罪!”
青年的咒骂声不断,但却没有一个人理会。
回应他的,只有院外的吵闹。
“糙!”青年狠狠用木杻击打了一下笼子,随后便坐在地上,瞪眼看着外面。
“他妈的,这帮乡巴佬……”
“让老子再熬个半年,等下一次明堂大礼后,老子不把你们这些家伙切成臊子,老子就不姓秦!”
说到兴头,这个姓秦的青年还狠狠地踹了一脚笼子。
可惜的是,这一脚直接给本就重心不稳的他踹倒了。
牛兴发和牛兴旺对此面面相觑。
两人都不禁看向对方,从对方的眼神中都对一件事达成了共识——
这家伙脑子一定有病。
就在这时,院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个少年双手提着两只叠起来的红漆食盒,步履稳健地走了进来。
食盒挺大,摞在一起几乎可以挡住了他半张脸。
赵易安把食盒往地上一搁,直起腰,长出了一口气。
“饭来了!都排好队,一个个来。”他甩了甩胳膊,淡淡道。
听见终于有人来送饭,笼子里顿时骚动起来。
那秦姓青年也是顿时眼睛一亮,方才的颓废一扫而空,连滚带爬地扑到栅栏边,伸手就往外够。
“磨蹭什么呢!赶紧给本少爷端过来!饿死了!”
赵易安瞥了他一眼,不紧不慢地打开食盒盖子,一股饭菜的香气顿时飘散开来。
“急什么?又不会缺你们吃的。”
他一边说,一边从食盒里端出一盆盆饭菜,隔着栅栏往里递。囚犯们蜂拥而上,你推我搡,碗筷碰撞声、争抢声混成一片。
牛兴发仗着身板壮实,挤到前头,一把抢过两个馒头,塞一个给大哥,自己抱着另一个就啃。
那青年也不甘示弱,从人群里挤出来,手里端着满满一碗菜,嘴上还在骂:
“乡巴佬做的饭菜,也就那样……”
可惜他那狼吞虎咽的吃相,却是彻底出卖了他。
而赵易安则是蹲在一旁,看着这些争抢食物的囚犯,突然觉得有些恍惚。
这副场面……我以前好像也经历过呢……
他想起了小时候,自己被转手卖来卖去的那段日子。
每到一处新地方,开饭时也是这样,一群人挤破头抢那点吃食。
而自己因为年纪小,时常都抢不过其他人,就只能饿着肚子。
……
“喂!”
突然的一声叫唤把赵易安给拉回了现实。
那青年端着空碗,靠在栅栏上,斜着眼看向他,语气里充满挑衅。
“看什么看?没见过本少爷吃饭啊?”
赵易安没接话,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弯腰收拾空了的食盒。
嗯,这些被拿走的盘子就等明天的师兄们收拾吧……
他在心里想到,完全没有在关注青年的挑衅。
可那秦姓青年却不那么想。
“怎么不说话?哑巴了?”青年得寸进尺,嘴角挂着讥讽的笑,“你是不是觉得我们这些囚犯可怜?告诉你,本少爷跟这帮泥腿子可不一样。等过些日子,我想出去就出去,想去哪就去哪。”
赵易安手上顿了顿,抬眼看了他一眼。
少年的动作让青年以为他被自己镇住了,更加的来劲了。
“知道吗?我爹在临安可是有头有脸的人物。等下次明堂大礼一过,我可就自由了。”
“到时候啊,你们这些乡巴佬,跪着求我,我都懒得看你们一眼。”
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自满,好像下一秒,他所说的就会发生一样。
赵易安没说话,把食盒摞好,提起来,转身就走。
“喂!我还没说完呢!”青年扒着栅栏喊道。
而少年头也没回,,脚步稳稳地往院门口走去。
“切,没意思。”
青年撇撇嘴,把手缩回来,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百无聊赖地扫了一圈,目光落在旁边两个一直没吭声、只顾埋头啃馒头的人身上——正是牛兴发和牛兴旺。
青年愣了愣,随后嘴角勾起一丝笑容,一副找到了新玩具的表情。
“喂!你们两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