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我……”
回想起之前的种种,一股愧疚之情涌上心头,使得王怀玉有些控制不住地擦了擦溢出的泪珠。
如果自己没有那么任性的话,弘方是不是就不会突然离开了?
若是我早早制止并教育留杉的话,是不是一切就不会发生了?
要是父亲没有……
后悔的情绪冲入脑海,王怀玉不住地低头哽咽着。
而坐靠在床的王承业,却只是默默地看着女儿,浑浊的眼珠里涌动着不明的情绪。
但最后,他也只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孩子,是爹的错。”王承业伸手摸了摸王怀玉的手,声音有些颤抖,“是爹没用,没有好好做到一个父亲的责任……”
“但爹也不希望你就那么误入歧途啊……”
王承业捧起女儿的脸,细细地看了起来,泪水止不住地顺着脸上的沟壑流下。
他已经讲清了过去,无论是对女儿的亏欠,还是对亡妻的愧疚,王承业都已不再掩饰。
如今,他们父女二人该做的只有坦然面对。
“……嗯。”
面对父亲情感不掩饰地表达,王怀玉止住了抽泣,低头轻轻回应了一声。
王承业看见女儿不再沉浸,他也轻轻松了口气,收回了手。
可是在这一切之后,两人又重回了一开始的沉默。
发泄完一切情绪后,屋内的气氛变得有些尴尬。
“……孩子,你好像瘦了很多。”王承业看了看王怀玉和往日不大一样的脸庞,不禁心疼地问道。
王怀玉听后也是一愣,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这几日,为了接手王家的担子,她不断地强迫着自己去做那些自己并不擅长的工作,甚至到了可以说是废寝忘食的程度。
而连续几日的操劳,王怀玉没有生病倒下,都可以说得上是坚强了。
“没有,只是最近有些忙,没怎么好好吃饭……”王怀玉勉强地勾了勾嘴角,好让父亲能够安心一些,“父亲您就别担心了,我会好好注意身体的。”
“这几日您也是精神疲乏,郎中说了,您只需静养即可,不用多操心我的。”
“……是你那二叔吧?”王承业叹了口气,语气里又有些许不满。
而王怀玉只是不语,就这么静静地坐在一旁。
“我知道我那不成器的弟弟一定会在我养病的时候给咱们王家惹麻烦的。”
“哼,若不是你爷爷的遗嘱,这个败家的蠢东西早就被我赶出我们王家了!”
王承业闭眼,像是在讲些什么无关紧要的人一般。
“……可他毕竟姓王,只要他不像周家一样接触底细的问题,就随他吧……”
说完,王承业揉了揉眉心,一副头疼无奈的模样。
可一旁的王怀玉则没那么淡定了。只见她听完父亲前面的话,原本也只是心里琢磨着一些小心思。
但当她听到后面半句时,王怀玉整个人都愣住了。
“……父亲,什么叫‘像周家一样接触底细的问题’?”
一股莫名的不安和难耐的好奇迫使着她忍不住开口询问道。
王承业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斟酌该从何说起。最后,他叹了口气,声音压得很低:
“弘方去临安之后,我心里总是不踏实。周家那场变故,来得太突然,太蹊跷……我就暗地里托人查了查。”
“查了很久,断断续续地,才摸到一点眉目。”王承业的目光落在被褥上,没有看女儿,“周家表面上做茶叶生意,背地里……竟然涉及贩卖人口。”
王怀玉抬起头,看着父亲,瞳孔骤然一缩。
“如今朝廷明令禁止这种事,一旦被发现……”王承业的声音里透着疲惫和痛心,“你说,周家一夜之间败落,背后是什么?”
“爹……”王怀玉的声音有些发紧,“您是说,周家的灭门,是因为官府……”
“我不知道。”王承业摇了摇头,“我只查到了周家做了什么,至于到底是谁动的手、为什么动手,我不敢再查下去了。”
王怀玉低下头,手指死死攥着衣角,指节泛白。
她想起周弘方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睛,想起他在王家时隐忍克制的样子。
他知不知道父亲在做这种事?他会不会也……不,不会的。
一股强烈的不安从心底涌上来,不是对周弘方的怀疑,而是恐惧——弘方的失踪,会不会跟周家的秘密有关?那些要杀二叔的刺客,会不会也跟这个有关?
以前她总是表现得对周弘方很冷淡的模样,但其实王怀玉心底里也十分在意着他。
不说她对自己的婚约难以抵抗,就凭这半年来的陪伴与周弘方那一贯的沉稳性子,就让王怀玉对其颇有好感。
不然的话,王怀玉也不至于在那夜里借着酒劲和对方……
“爹,我先回去了。”
心中不安的王怀玉猛地站起来,没等王承业回应,转身就往门口走。
“玉儿?”
王怀玉没有回头,脚步匆匆地拉开门。夜风灌进来,吹得她发丝凌乱。
“……您早些休息。”说完,她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走廊里,王怀玉走得很快,几乎是小跑着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她推开门,反手关上,靠在门板上,胸口剧烈起伏着。
人口贩卖、叔父、周家……
看来,我得请个帮手了……
夜中,烛光昏暗的房间里,独留王怀玉一人沉思着。
…………
夜的另一头,蝉鸣不断叫嚷着。
一家客栈房间里,一名少女正坐在桌子前,抵着下巴不断地嘟囔着什么。
“一匹布料要3贯,一身衣服要2贯,最近几日住客栈也是花了1贯多的钱……”
“再加上预留的盘缠,如今怎么也还能算得上颇有家资。”
“唉,幸好途中接了个保镖单子,倒也不至于揭不开锅”刘瑶叹了口气,撑着小脸感叹着钱财之事。
“希望易安他会喜欢这个赔礼吧……”
刘瑶从钱袋的思绪中抽回神,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夜行衣,伸手摸了摸束紧的袖口和腰间,确认了身上没有哪里不妥。
“行了,接下来该干正事了。”
她站起身,推开窗户。夜风迎面扑来,带着夏末的燥热和远处隐隐的蝉鸣。
少女深吸一口气,将席帽往下压了压,脚尖一点,整个人便从窗台上轻飘飘地翻了出去——白天的探查只是开胃菜。她真正要做的,是趁着夜色,把那批囚犯的事情给好好调查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