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来。”里头传来王怀玉的声音，带着几分疲惫，但语气还算平稳，显然是比之前精神了些。
小花推开门，侧身让刘瑶进去，自己却没有跟进来，而是轻轻带上了门。
书房里燃着烛火，王怀玉坐在书案后，面前摊着厚厚一摞文书，手边还放着一碗已经凉透的茶。她抬起头，目光在刘瑶脸上扫了一圈，眉头微微皱起。
“陆公子，几日不见，你倒是……瘦了？”
虽然刘瑶能明显从这话里感觉出一丝关心的意味，但她却并没有多在意，只当这大小姐在找话题——毕竟，她们两人也没到那种熟到会互相问候的程度。
“王小姐客气了。”她拱了拱手，伸手拉过椅子便坐了下来，“小姐您有什么话不妨直说如何？”
“实不相瞒，在下最近诸事缠身，实在是没什么功夫和您闲谈。”
少女翘着腿，双手合抱放在膝间，眼睛直愣愣地看着王怀玉。
王怀玉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站起身，走到窗前，关上了房间里唯一打开的那半扇窗。而后她转过头，眼神中带着些许肃穆。
“陆公子，我之前托你查的事情，有眉目了吗？”
刘瑶心里虽是“咯噔”了一下，但面上却不动声色。
“……你是说你丈夫的事？”
“自然。”王怀玉转过身，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焦虑。
“弘方失踪这么久，我派出去的人一点消息都没打探到。你也算受我嘱托，可这么久过去了，现在总该给我一个说法了吧？”
看着王怀玉焦急质问的模样，刘瑶沉默片刻，而后不由自主地闭上眼深吸了口气。
“首先王小姐，我很抱歉我之前答应你的事情没有做到让你这么焦虑。”
“但是我也要说，我之前对你的承诺其实也讲得很清楚了，‘我会尽力而为，但不保证能做到’。”
“我也尝试过寻找，但却是一点线索都没找到。”
少女辩解的话语里带着无奈。
想想也是，自从刘瑶当初脑子一热接下徒弟赵易安的请求之后，一切事情的发展都开始变得莫名其妙。
先是王承乐被莫名刺杀，后是王怀玉委托寻人，再然后又是囚犯蒙冤与人口贩卖。
她本来的目的只不过是想找到师妹的遗物和“桃花源”的线索而已。
可如今一件件事情接踵而来，搞得现在刘瑶只感觉一阵恍惚。
用通俗点的话来说就是——她自己都有些懵了。
这到底哪来的这么多的事啊？！
一个个的都把事情堆到别人身上，难道我就不会感到困扰的吗？！
我也是个人好不好？！
像这种时候，刘瑶就十分的想反驳师父那套“责任理论”。
而一旁的王怀玉在听了少女的辩解后，也是好一阵沉默。最后才不得不叹了口气，重新坐回了书案前。
“……抱歉，是我操之过急了。”
“无妨。”刘瑶摆了摆手，随后说道，“也是我能力不足的原因，小姐若是实在着急的话，不如再另寻高明。”
“那最近身在蜀中‘神捕’不就是更好的人选吗？”
“‘神捕’吗……”
听罢，王怀玉不由地用手指敲着书案，而桌上的纸张也随着她的敲击被不断带起，时不时地传来纸张滑动声。
“……不行，这行不通。”
沉思良久后，王怀玉最终还是拒绝了刘瑶的建议，摇头否定道。
“先不提你说的那所谓‘神捕’到底是否名副其实，就是他如今所在的地方和咱们这镇子也实在是太远了。”
“如今弘方身不知在何地，我觉得寻人这事儿就实在是拖不了这么久。”
“那你要如何？”刘瑶的语气里有了些许不耐烦。
她放下翘起的二郎腿，双手放在椅子扶手上，身体微微前倾，微微皱眉，直直地看向书桌的方向。
“另寻高明你不愿，找不到线索你又急，在下也无能为力啊。”
“难道你们王家真当我是寺里那有求必应的菩萨不成？”
事到如今，刘瑶也不愿再摆出那副好好先生的态度了。
在她看来，王家的这个女婿完全就是因为赌气而离家出走而已，根本算不上什么紧急状况。
对于现在来说，解救那些含冤苦囚才是更排在她优先级的事务。所以就算要帮忙的话，找人这种事情也得排在后面。
“……”
王怀玉揉着眉心，低着头苦涩地抿着嘴角，一言不发。
“……王小姐，在下也有很多事情要忙，既然我话也已经讲明白了，如果你没什么想说的事的话，那就恕在下告辞。”
看着王怀玉沉默的模样，兴许是觉得自己刚刚的话有些太过了，此时刘瑶的话头也没有了之前的那般急躁。
只见她站起身就要离去，王怀玉的话突然从身后传来。
“不，公子。我觉得这事还是想在拜托你。”
“唉……我都说了……”
少女无奈回过头，就要和对方讲清楚。
“人口贩卖。”
王怀玉只吐出了四个字，但却是让刘瑶转身的动作僵在了原地。
“……你说什么？”刘瑶慢慢转回头，盯着王怀玉的眼睛。
王怀玉没有回避她的目光，声音沙哑却清晰。
“我说，弘方的失踪，很可能跟当初人口贩卖的事件有关。”
而后，王怀玉开口述说起了自己昨晚在父亲那听说的周家灭门的原因。
这些往事的揭开使得刘瑶心里一震。
她当然不知道这件事，但却是知道贩卖人口——苏兰姐妹的血布上那个“官”字，周家灭门，还有那个姓尤的，都在指向这件事。
“所以你觉得，是当年灭周家的那伙人找上了他？”
刘瑶又走了回去，重新坐了下来。
“我不知道。”王怀玉摇头，“但如果他们发现周家还有活口……会怎么做？”
她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沿。
周家是贩卖人口的，尤大人是贩卖人口的，王承乐和杨娄也在暗中做这笔买卖——他们不会就是同一拨人吧？
如果是的话，那么一切看起来就都说得通了……
刘瑶深深地看了一眼王怀玉。
在她的脑海里，那些零散的线索像被一根线穿起来了一样，越来越清晰。
“……我想我可能知道该从哪里入手了。”刘瑶站起身，语气比刚才认真了许多，“王小姐，刚才是我言语不当，冒犯了。既然已经有了线索，那么这件事，我会查下去。”
听到刘瑶的这番话，王怀玉长长松了口气。
“无妨，陆公子也是个不计前嫌乐于助人的侠士，我怎么会怪你呢？”她挤出一丝笑意，回应道。
“如果有新消息了，还请公子能立刻告诉我。”
“嗯。”
刘瑶转身往门口走去，这一次，脚步稳了许多。
她拉开门，跨过门槛。
而后，少女便看到一个匆忙的身影从院门口跑过。
咦？那不是王家的那个跋扈少爷吗？
有什么急事要这么急？
刘瑶歪了歪头，疑惑地想道。
但思索了片刻后，她最终还是摇摇头放弃了思考。
刘瑶没有停留，大步离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