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管闲事的家伙怎么不去死啊？！
此刻，在王家府邸奔跑着的戊陆叁心里不断地念叨着这样的话。
他不断地跑着，时不时还会被路上的石子给绊得踉跄，儿这一切都被下人们收入眼底。
他本是来找王怀玉的——最近几日里，王家的谣言还在不断地传播着。这番情况完全符合周弘方此前的预期，所以他只要乖乖呆在王家，一切都会向着有利的方向发展。
可他又看到了那个白衣少年被下人们请到了书房处。
一开始他其实也是不屑的，毕竟那个家伙不过是王怀玉请来寻人的而已。
而找不找得到？想想都不可能好不好？！
但本着不想计划出现意外的想法，他还是偷偷的躲在了书房窗户外的下面，偷听着两人的谈话。
里面的谈话声断断续续地飘出来，起初他听得漫不经心，可后来——“人口贩卖。”
这四个字像一根针一样，扎进了他的耳朵里。
戊陆叁的呼吸一滞，整个人贴在墙上，连大气都不敢出。
王怀玉的话从窗户的小缝里断断续续地传出来。
没想到他们已经知道了这么多？！
不行、不行……得把这事情上报上去！
这件事，必须马上告诉那个人。
戊陆叁咬了咬牙，轻轻挪动脚步，趁着屋里两人沉默的间隙，无声地退出了院子。
而这一切，都发生在了刚刚……
……
戊陆叁跑得很快，几乎是要飞跃过回廊。
“哎呦！”
“唔！”
两声惊呼声响起，戊陆叁突然像是撞到了什么一样，一屁股摔倒在地。
“少、少爷？！你怎么会在这儿？”
一个脆生生的声音响起。
戊陆叁站起身揉了揉屁股，抬头瞪向惊呼声的来源。
嗯……是个记不住名字的丫鬟。
貌似是姑姑经常和贴身丫鬟一块的？
算了，正事要紧！
他皱眉看向此时跌倒在地的小丫鬟，恶狠狠道。
“哪来的野丫头，竟敢挡小爷的路？”
“不要命了不成？！”
戊陆叁的语气里充满了厌恶。
“抱、抱歉少爷！小的知道错了！”
丫鬟脆生生的道着歉，哪怕她知道错不在她。
“晦气！”
戊陆叁瞪了她一眼，也顾不上多说，深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被弄歪的衣领，大步流星地就往王家后门跑去。
现场徒留着一脸劫后余生的丫鬟和一片狼藉。
…………
一路上，几个下人看见他脸色阴沉、脚步匆匆，都识趣地没有上前搭话。他穿过几条回廊，避开人群，从后门处溜了出去。
向安镇的街道上人来人往，他低着头，混进人群里，七拐八拐，最后是在一处破败的宅院前停了下来。
——周家老宅。
他回头看了一眼，确认好没有人跟踪，这才轻轻推开门，闪身进去。
院子里杂草丛生，到处是破败的痕迹。戊陆叁轻车熟路地穿过前院，来到后院一间不起眼的厢房前，抬手敲了三下。
“……进来。”
好一会儿，里头才传来一道低沉的男声。
戊陆叁推门进去，反手将门关上。
屋子里没有点灯，光线昏暗。周弘方坐在角落的阴影里，手里捏着一卷书，书页已经翻到了最后几页。他抬起头，目光在戊陆叁脸上一扫，眉头开始微微皱起。
“怎么是你？”
“我不是说过，让你好好在王家呆着吗？”
“怎么，听不懂人话是吗？”
戊陆叁见状，立马单膝跪地，低着头，声音有些发紧。
“大人恕罪！”
“小、小的有一事要禀报！”
看了看戊陆叁这一副畏畏缩缩的样子，周弘方手里的书卷慢慢放了下来。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不轻不重，在昏暗的房间里却是显得格外清晰。
“……行啊，我倒是要听听什么事这么重要，能让你连我吩咐的事都不管不顾了。”周弘方勾了勾嘴角，放在桌子上的手指微微勾起，冷笑道，“如果不能让我满意的话，呵呵呵……”
戊陆叁咽了口唾沫，稳住发颤的声音，将自己在书房窗外听到的一切全都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那个多管闲事的家伙说不定现在已经掌握了很多线索了。”戊陆叁低着头，不敢看周弘方的眼睛，“我觉得如果不把这事禀报给大人的话，他很有可能会破坏我们的计划。”
“大人，我说的都是货真价实的真话啊！大人，我……大人？”
戊陆叁嘴里不断念叨着，可当他抬起头的时候，却只看到周弘方正摸着下巴沉思着。
面对戊陆叁的疑惑，周弘方没有说话。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搭在扶手上，一下一下地轻轻叩着。
那声音不急不慢，但在这昏暗的房间里却格外清晰，像是什么东西在一下下敲在戊陆叁的心口上。
没想到那么久以前的意外，竟然还和那尤彭魄有关。
呵，此前说的倒是好听，到头来不还是和你有关吗？
尤彭魄……
“笃、笃、笃——”
过了许久，那叩击声终于停了。周弘方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戊陆叁身上，像是在看一件还能用多久的工具。
而戊陆叁则是把头埋得更低了，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有点意思。”他轻声说道，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那个不知道从哪来的，倒是比我想的要能折腾。”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那扇半掩的窗。外面的光线涌进来，在他脸上投下半明半暗的阴影。他望着远方，沉默了好一会儿。
戊陆叁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
“既然那个姓陆的这么喜欢管闲事，那就让他管个够。”周弘方背着光，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只有那双眼睛在阴影中显得格外亮，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狠厉，“他不是要查吗？那就带他查到‘真相’。他不是要救人吗？那就让他救。”
“可大人，这不会扰乱计划吗？”戊陆叁错愕道。
他张了张嘴，但看到周弘方那副模样，又把话咽了回去。
周弘方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忽然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
“你做得不错。”他的声音很平和，像是真的在夸赞，“不过，还有一件事需要你配合。”
戊陆叁浑身一僵，一股寒意从脊背窜上来。
“大、大人要小的做什么？”
“当然是要……做了你了！”
周弘方话音刚落，嘴角的弧度瞬间消失。放在戊陆叁肩上的手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掐上了他的脖子。
“唔……呃……”
戊陆叁挣扎着，眼底里满是不可置信和对死亡的恐惧。他的手徒劳地抓住周弘方的手腕，指甲嵌进皮肉里，但那只手纹丝不动。
随着“咔”的一声响起，戊陆叁的眼睛却是猛地瞪大。
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喉咙里挤出“嗬、嗬”的声响，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了下去。
周弘方松开手，垂下眼看着他，像在看一只不小心踩死的虫子。
“……死了也好，省得我看了心烦。”他拍了拍手，随后又用脚踢了踢脚下这没了声息的尸体，轻蔑地笑道，“呵，死了比活着有用。”
“接下来……”
周弘方看了看窗外，听着街道的熙攘声，声音低沉道。
“大家可以新仇旧恨一起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