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整个大厅内鸦雀无声,只有惨叫声回荡在整个屋内。
周围站着的其他几名下属感觉自己的尿都要被吓出来了,但还是得死命憋住,不然自己很有可能就会是下一个躺地上惨叫的家伙了。
而就在这噤若寒蝉的氛围中,一个身影从尤彭魄一旁站了出来。
此人正是周弘方。
“大人,不知是这人说错了什么,您竟这么生气?”只见他双手抱拳,微低着脑袋,向尤彭魄问道。
而那尤彭魄也是把视线移了过来,眉眼里的那股戾气也只是稍稍缓和。
“说错了什么?不,他没说错……”他歪着身子,倚着个脑袋,眼神冰冷地看向下方,“但这事被这帮饭桶们给弄很不好处理!”
“恕属下无知,大人何出此言?”
周弘方把头埋得更低了些。
“呼——”
尤彭魄深深吐了口气,缓和了一下情绪,这才开始给自己这个初来乍到的下属解释了起来。
“……你可还记得我与你说的,上面安排我来的原因?”
“这属下自然不会忘了。”周弘方听到尤彭魄的提问,这才抬起头看着对方,回答起来,“大人作为朝廷巡检司的巡检,此行被派来的目的正是抓捕那刘尧。”
“嗯,那我再问你,我们此行的真正目的呢?”
“这……”周弘方用目光扫视了一圈周围的其他人,随后摆出了一副为难的模样。
而其他人则是默不作声,静静的等着话题的继续。
“无妨。”尤彭魄看出了对方的犹豫,随即无所谓地摆了摆手,“这些都是咱们的人,同时也是我的亲卫。”
“所以你但说无妨,不必担心有人泄露。”
“既如此,那属下便不扭捏了。”
周弘方赶忙拱手低头。
“我们此行的真正目的,自然是为了掌控如今向安镇最大的地主,王家。”
“只要我们教内掌控了王家,就相当于间接掌控了这整个向安镇。”
“而向安镇作为围绕着都府的其中一个最近的镇子,占据了这里,也就相当于我们劫教的刀,已经渐渐伸向了这大宋的脖颈之处。”
“不知属下说的是否对?”
周弘方讲完,便继续低着个脑袋,等待着尤彭魄的反应。
“呵呵……”
出乎他意料的,尤彭魄只是单纯地摇头笑了笑。
“你只说对了一半啊,我还以为你有多精明呢……”
果然要来了!
意识到话题终于引导向了自己想要的方向,周弘方赶忙打起精神。
他先是故做惶恐地请求恕罪的动作,而后便开口问了起来:
“是属下愚钝,还请大人详明!”
而那尤彭魄只是用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上的胡茬,微眯着眼看向周弘方。
但与之前看向下属的那个冰冷眼神不同,此时,他的眼底里暗含着赞许。
“嗯……怎么说呢?”尤彭魄摆出一副思索的模样,“你猜一猜,为什么我来这向安镇的时候,还要特地带一批囚犯来这?”
“这……不会……”
周弘方睁大了眼睛,随后皱起了眉头,表现出一副有些不敢相信的样子。
“哈哈哈!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尤彭魄看到周弘方的表情,顿时一乐,咯咯直笑。
“难道真是……人口买卖吗?”
“没错没错!就是这样!”
尤彭魄拍了拍手,肯定了他的问题。
“可这种勾当咱们教内不是禁止……”周弘方皱着眉,开口道。
可还没等他的话说完,尤彭魄就拍了拍周弘方的肩膀,打断了他的话。
“问你个事儿,你加入咱们劫教多久了?”
“……回大人,我加入咱们劫教已有10年之久了。”
“哟!还是个老资历!”尤彭魄有些惊讶地挑了挑眉。
“也说不得老,只是属下此前一直忙于其他事务……大人您想问什么?”
面对周弘方突然间的问题,尤彭魄也不恼。
只见他拿开了放在对方肩上的手,又坐回了原位,给自己倒了杯茶。
“说起来,你知道为什么明明你这样有一定本事,有一定资历的教内老人排位没我高吗?”
周弘方不语。
“是因为你不会站队啊,白痴。”
“知道为什么咱们劫教虽势力庞大,目标远大却始终没能推翻这国家吗?”
“是因为那些愚民没被教化,所以无法名正言顺?”
“是因为这国家底蕴太深,我们深深忌惮?”
尤彭魄抿了口茶叶,随后继续讲述了起来。
“要我说啊,都是狗屁。”
“纯粹是因为教内上面那帮老骨头们自个内讧了!”
周弘方静静地听着,不发一言。可接下来的话,倒是提起了他的兴趣。
“他们吵来吵去,最后还是不欢而散。”
“他们有的觉得贸然起势虽能重创大宋,但难以斩草除根,须徐徐图之。另一边又觉得,此时金人侵扰频繁,而大宋武林又动荡不安,正是一举掀翻朝廷的大好时机。”
“说到底,就是意见不合罢了。”尤彭魄耸了耸肩,一脸无所谓,“那帮老家伙还煞有其是的在教内分了两个派别。”
“徐徐图之的那个叫蛇派,行为激进的那个则被叫做鹰派。”
大量的信息涌入了周弘方的脑海中,曾经那些他因其他事务而未曾接触到的东西,如今是以毫无遮掩的形式展现在了他的面前。
“那大人……我……应该是哪一派呢?”
当周弘方问出这个问题时,或许是幻觉?又或许是紧张?他只感觉到一阵口干舌燥。
而尤彭魄则没有立即回答,只是眯着眼,微笑地看着他。
“……按理来说,像你这样只是听从总教任务安排的,我们一般默认为你们为‘在野之人’。”
“随着你们在教内逐步地向上迈进,自然会接触到这些。”
“至于我?我是带艺投师,由高层直接任命,懂吗?”
周弘方默然。
尤彭魄则是不置可否,无所谓地勾了勾嘴角,又抿了抿茶杯。
“而教派发展也要钱,但我们也不能像朝廷一样去征税不是。”
“但一条大道突然展现在了我们面前……”说着,他放下茶杯,嘴角的笑意难以抑制,“你说,人口买卖怎么样?”
“这样我们既可以通过人**易赚到教派所要资金,也可以通过这种形式将国家底层搅个黑,让朝廷的人头疼牵制他们的精力。”
“这一举两得的好事,谁能忍得住呢?嘿嘿嘿……”
周弘方看着眼前笑得阴森的尤彭魄,只觉得一种既视感近在眼前。
难怪他说了这么多也没说自己是哪一派别的……
这副吃人不吐骨头的样子分明就是——一条盘旋在向安镇之上的毒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