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
清亮利落的娇喝响彻清幽山间,紧跟着响起铁器劈砍岩石的沉闷撞击声,叮叮哐哐不绝于耳。
秋水书院后山的山顶之上,遍地散落着大大小小的碎石块。身形娇小的李卿儿拖着一柄尺寸远超自身身高的厚重铁剑,来回挥砍着岩壁凸起的顽石。她终究还是翘掉了下午无安排的课业,借着没有沈梦蝶授课的空档,独自跑到后山打磨状态,备战即将到来的擂台赛。
摆脱管束的自在涌上心头,她心头暗暗雀跃,总算得以清闲。
抬手擦去额角涔涔滚落的热汗,李卿儿低头打量一番四周景象。方才足足有两人高的巨型岩石,此刻已然被她一剑一剑硬生生凿得四分五裂,碎块铺满地面。手中反复受力的铁剑剑身微微弯折,看得出消耗极大。抬眼望向斜斜西沉的日头,天色尚且早,距离入夜还有不少时辰。
索性再挑几块岩石练练力道。
她缓步走到一块与自己身形等高的青石前,凝神沉下气息,双手紧握剑柄高高举过头顶,借着全身气力狠狠劈落。
轰隆一声巨响,坚硬的青石硬生生裂开一道深邃可怖的豁口,只差最后一击,便能彻底崩碎滚落,和地上碎石沦为一处。
李卿儿望着自己的战果,心底暗自得意:这便是我一直深藏不露的底牌——天生神力。
自幼之时,她便发觉自己的气力远超寻常孩童,年岁渐长,这份异于常人的蛮力还在不断壮大。她一直百思不得其解,无从探寻这份怪力的来源,这件心事也从未对外人吐露过半分。
年少时她也曾直白询问过苏云缘由。可话音落下,素来性情温和的苏云瞬间神色落寞,一双独有的玖红色眼眸骤然黯淡下去,周身漫开一层孤寂柔弱的气息,像漂泊在外、暗自思念故土的游子。
她久久凝望着李卿儿,嘴唇几度翕动,万般话语堵在喉头,到头来终究只是沉默无言,什么解释都未曾说出。
自那以后,李卿儿便识趣地再也没有提起这件事。她清晰察觉到,苏云望向自己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她的躯体,在追忆某个早已远去的故人。
后来细细回想,猛然惊觉沈梦蝶看向自己时,也是一模一样的眼神。
这份隔着自己遥望他人的视线,让她心底莫名生出一丝抵触与厌烦。她暗自揣测,二人皆是透过自己,看向她亲生父母,甚至大概率是同一个人。
其实很早之前,李卿儿心里便隐隐清楚,苏云并非自己的生母。幼时被对方抱在怀中悉心安抚照料时,单凭声线与细微习惯,她便察觉到了差别。她隐约猜到,自己的亲生父母多半早已遭遇不测,只是从小到大,苏云始终闭口不提过往旧事,半句当年的经历都不肯诉说。
既然旁人刻意隐瞒,她也不愿一味追问。李卿儿暗暗打定主意,早晚要亲自查清身世来历,挖出父母当年的下落与往事。
细数自己气力的变化轨迹:幼时便能单手扛起一头肥猪,少年时期一拳便能轰塌土墙,代价只是手掌肿上一圈;时至今日,已然能凭肉身蛮力劈碎巨石。闲得无聊时,她甚至萌生念头,试着徒手将大树连根拔起,效仿古时鲁智深的趣事。
这份得天独厚的蛮力,也是她平日里肆意散漫、四处游荡的底气。寻常平民百姓压根伤不到她分毫,真正需要忌惮的,是踏入住世修行之路的武者。
她心里分得透彻:单凭肉身蛮力这种“数值优势”,终究敌不过深谙功法内力的修行者。遇上境界高深、招式精妙的强者,蛮力无从施展,低头认输才是最稳妥的选择。
接连劈碎数块岩石,稍作歇息过后,李卿儿随手将弯折变形的铁剑弃在一旁,准备动身下山。说是练剑,实则她压根没有系统学过任何一套完整剑招,此番上山纯粹是测试自身蛮力有无长进。
此次擂台赛明令禁止动用内力,只比拼纯粹剑技,简直是为她量身打造的赛场。虽说从未正式与人比武较量,可平日里看多了旁人习武,心里早有大致评判。
粗略估量一番,自己单凭肉身力量,足以匹敌筑基境修士;至于更高一层的气海境,放眼书院之内,这般年纪几乎无人能够抵达,就算放在各大顶尖宗门,能年少修成气海境的天才也是寥寥无几。
回想往日闲聊,苏云语气含糊,不甚确定地提起,自己约莫达到了知命境。单单一句“似乎”,看得李卿儿满心怀疑,一百个不信。
在她的猜测里,苏云顶多处在气海或是先天境区间。实在难以想象,平日里厨艺堪忧、待人温和朴素的养母,居然拥有知命境这般顶尖层次的修为。要修成这般境界,需要数十年在腥风血雨的江湖之中摸爬滚打,但凡拥有这等实力,早该被大宗门奉为前辈高人,或是隐世做逍遥散人,没必要安于浅河镇的秋水书院做一名教书先生。
思绪纷飞间,李卿儿迈开脚步,顺着山间小路慢悠悠朝山下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