课堂之上,沈梦蝶平缓绵长的讲课声如同轻柔的催眠曲,听得李卿儿脑袋愈发昏沉厚重,困意层层叠叠往上涌,难熬得只想早点结束这场枯燥的听讲。
她一次次强撑着眼皮打起精神,可脑袋总是不受控制地一点点朝着桌沿垂落,眼看就要一头磕在桌面上。不知熬了多久,沈梦蝶口中落下“下课”二字,这声音宛若天籁,瞬间驱散大半困意。李卿儿再也撑不住,径直趴在书桌之上,打算沉沉睡去,梦里还要和周公好好下几局象棋。
意识朦朦胧胧之际,视线里忽然闯入一根孤零零微微晃动的呆毛。它孤零零立着,虽无五官神态,偏偏透着一股子鲜活的灵性,正悄摸摸一点点朝着自己凑近,慢悠悠左右摇摆。
李卿儿的目光不由自主被牢牢吸引,下意识抬手攥住这缕呆毛,狠狠用力往上一揪。
“嗷——!”
一声吃痛的惨叫骤然响起,李卿儿猛地从睡意里惊醒,抬手揉了揉惺忪睡眼。抬眼望去,只见圆脸少女张妖妖一手捂着被揪疼的呆毛,疼得蹙起眉头,另一只手里还攥着半截狼毫毛笔。
“张妖妖,你凑过来干什么?”李卿儿神色冷淡,没好气地打量着对方。
恶作剧被当场抓包,张妖妖慌忙把毛笔藏到身后,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头顶那根呆毛心虚地耷拉弯折下去。
李卿儿暗自轻叹一声。眼前这个黑发黑眸、性子憨直大大咧咧的姑娘,算是自己在书院里唯一算得上朋友的人。她平日里行事跳脱散漫,时常逃课走神,行事特立独行,班上其余学子大多刻意疏远,唯独心大的张妖妖愿意主动靠近自己。
“看你困得厉害,昨晚没休息好?”张妖妖生硬找着话题搭话。
李卿儿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不关你的事。”说罢抬手推开对方,重新趴在桌上准备补觉。
“别睡啦,起来聊会儿!”张妖妖不肯罢休,连忙开口,“书院刚贴了新的擂台赛公示,我特意来告诉你。”
“没兴趣。”
“你先听听!这次擂台赛打进前十,既能借阅书院珍藏功法,还能拿到蓬莱仙宗的专属推荐信。”
话音入耳,快要坠入梦乡的李卿儿瞬间睡意全无,精神一下子提了起来。她倒不是格外渴求功法,真正惦记的是这封推荐信。
纵使手握推荐信,也需要得到宗门在册弟子或是书院院长的认可,才能顺利进入蓬莱仙宗成为外门弟子,后续能否留下来,全凭宗门长老审核评判。可一纸推荐信,已然相当于半只脚踏入修行宗门的门槛。往年唯有一年一度的大型论剑会才会放出三张推荐信,名额稀缺无比,这次擂台赛竟批量发放,实在反常。
满心疑惑的李卿儿猛地站起身,打算前去公告栏细看详情。刚快步走到教室门口,迎面撞上一片柔软的衣襟。
“课还没结束,李卿儿,想去哪儿?”沈梦蝶微微眯起双眼,目光带着几分威慑,“又打算私自逃课?”
嗅到空气中暗藏的危险气息,李卿儿硬生生把嘴边那句“臭女人少管我”咽回肚里,换上一副无辜澄澈的眼神,乖巧辩解自己想去如厕,竭力摆出没有半点逃课心思的模样。
沈梦蝶狐疑打量她片刻,终究摆了摆手示意快去。李卿儿暗自松了口气,抬手擦了擦额头并不存在的冷汗。她原本计划看完公示就借机溜出去玩,险些被当场拆穿,一旦被罚戒尺,免不了皮肉受苦。
返程落座途中,望见张妖妖挤眉弄眼憋着坏笑,李卿儿攥紧拳头,暗自打定主意下课一定要好好收拾调侃自己的这家伙。
待到课余空闲,沈梦蝶走到她身前,语气平淡随意,仿佛闲聊日常:“你打算报名参加擂台赛?”
“嗯。”
“凭你的底子,有把握吗?”她自上而下细细打量了一番毫无内力修为的李卿儿。
李卿儿险些脱口而出呛声,及时改口故作自信:“自然没问题。”心里暗自嘀咕,自己今早特意安分守己装了一上午乖学生,这事说什么也要参加。
“从前各类比试你向来直接翘掉,怎么偏偏对这次擂台赛上心了?”沈梦蝶满心疑惑。
“以前实力不足没把握,如今我自觉准备好了。”李卿儿嬉笑着应答。
往年论剑会要挤进前三才有资格拿推荐信,凭她的运气与底子根本毫无希望。而本次擂台赛定下特殊规则:全程禁止动用内力,只比拼纯粹剑技,恰好适配她这种未曾修炼出内力的普通人,算得上绝佳机遇。
赛事规则十分特别:一共设立十座擂台,选手自选一处守擂,一连坚守七天;每日需要击败七名前来攻擂的选手,才算当日守擂成功;守擂者上午结束比试,便能休整至次日午后,拥有充足休息时间。
李卿儿心里早早盘算好了计谋,绝不贸然首日上场硬碰硬,打算拖到最后一天当“老六”,专门挑选连日苦战、身心俱疲的弱势对手出手,趁机稳稳跻身前十榜单。
沈梦蝶耐心逐条讲解完参赛须知,转头却看见小丫头思绪早已飘远,独自低头傻乐,压根没听进去半句叮嘱。她无奈抬手扶额,暗自感慨果然一脉相承,这让人无可奈何的性子随了苏云。
看着李卿儿吊儿郎当的模样,她实在放不下心,暗自琢磨不如借着机会,私下给她单独指点剑法。
“你要给我单独开小灶练剑?”听见委婉提议,李卿儿满眼写着怀疑,神情俨然在质疑她的教学水平。
沈梦蝶顿时有些好气,许久未曾动手舒展筋骨,心底生出几分较劲的心思:“什么叫开小灶?这是师长对学生正常的课业提点。”
“不想拿前十名额了?”她眼神渐渐带着压迫感。
李卿儿心头一颤,深知若是执意拒绝,少不了一番责罚,只能憋屈应声:“好吧,我答应。”
沈梦蝶轻哼一声,暗自想着自己主动放下身段悉心教导,若是还不知珍惜,未免太过不识好歹。
李卿儿走出书院,只觉得前路一片灰暗。能不能靠着擂台赛拿到名额尚且未知,但往后一对一单独练剑辅导,自己注定要被沈梦蝶拿捏管束,平日里在课堂上挨训的滋味,往后怕是要加倍体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