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院后山的竹林深处,沈梦蝶独自斜倚在竹制摇椅上,身子随着椅身轻轻晃悠,抬眼静静凝望天边。落日缓缓沉向远山,漫天橘红晚霞铺展开绝美暮色,这般悠然景致里,她心底却半点闲适全无,满是气恼。
暗自咬牙腹诽:李卿儿这小丫头片子,竟敢私自翘掉约定好的一对一练剑辅导,公然放我鸽子,等着瞧,明日进了学堂,有她好受的!
屋内卧房之中,李卿儿攥紧拳头愤愤捶打着松软的棉枕。她大致能揣测明白苏云执意阻拦自己参赛的苦心,可心底向往闯荡江湖、见识天地的执念始终压不住,失落与委屈缠在心头。
若是养母死活不肯松口准许参赛,该如何是好?一个念头悄然冒出来:实在不行,索性寻个时机偷偷离家,独自前去参加擂台赛。
房门之外,苏云静静伫立在廊下,抬手数次想要叩响门板,指尖悬在半空,终究又迟疑着缓缓落下,反复几番,神色茫然纠结。
她心里早该料到,身为兄长的骨肉,眉眼性情皆是如出一辙,骨子里天生带着向往江湖的热血,迟早会盼着走出小镇闯荡四方。
可江湖路从来风光寥寥,看似快意潇洒,实则步步惊心,人在江湖,万般事由身不由己。纵使曾经手握不俗实力,衣食无忧,依旧躲不开无数磋磨与磨难。
她实在不愿眼睁睁看着李卿儿重蹈兄长当年的覆辙,那种眼睁睁看着至亲身陷险境、最终天人永隔的绝望滋味,此生再也不想体会第二次。
遥想年少时节,她与兄长意气风发,一身傲骨闯荡江湖,凭本事掀起不少风浪。历经无数厮杀算计,待到幡然醒悟看淡纷争,想要抽身归隐之时,一切早已无法挽回,只剩下无尽遗憾。
思绪收拢,苏云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指尖轻轻叩击木门。
“卿儿,歇息了吗?我进来了。”
推门而入,只见李卿儿将枕头死死压在身下,仰面躺在床上,一双眸子幽幽地望向自己,床单皱起层层褶皱,全然泄露出少女此刻满心郁结的情绪。
“卿儿,你还在生我的气?”苏云放柔嗓音,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忐忑。
李卿儿别过脸,闷闷哼了一声,摆明依旧心存芥蒂。
“对不起,卿儿……我只是舍不得,不想你离开我的身边,能不能听我一回?”苏云言语磕绊,满心忧虑,“我有实力挡住明面上的刀剑冲突,可江湖之中暗处偷袭、阴谋诡计数不胜数,就算时时提防,也难免百密一疏,我赌不起。”
“可我就是想去外面的江湖看一看。”李卿儿鼓起腮帮子嘟囔一句,话音落下又下意识连忙闭紧嘴巴。
苏云并未留意这个细微举动,目光认真直视着她:“平日里想去何处游玩散心,我都可以陪着你一同前往,唯独涉足江湖纷争,万万不行。”
“那去书院求学又为何可以?”
“书院和江湖不一样。”
“有人的地方,便是江湖。”李卿儿态度格外坚定,“这场擂台赛,我打定主意要参加。”
一席话骤然噎住苏云,一时间找不到半句反驳的言辞。恍惚之间,眼前倔强执拗的少女,依稀重合上昔日兄长年少的模样,一样桀骜不服输,怀揣满腔热血豪情,带着年少意气结伴闯荡天涯。
往昔惨痛回忆翻涌心头,一个略显偏激的想法冒了出来:干脆暂且把卿儿留在家中,待到擂台赛彻底结束,断了她这份念想便好。
可低头望见少女眼底微微泛起的水光,满心强硬的心思瞬间尽数软了下去,终究狠不下心拘禁她。
“你当真决意要走这条路?江湖从不是什么逍遥玩乐的地方,遍地艰险。”苏云仍抱着最后一丝劝解的心思。
“我心意已决,不会轻易放弃。”
苏云长叹一声,抬手轻轻摩挲着她的头顶发丝,神色疲惫沉重,缓步退出卧房。
屋内的李卿儿望着合上的房门暗自纳闷:好歹给一句准话,到底是同意还是不同意?细细琢磨苏云方才的态度,分明依旧极力抵触自己接触宗门与江湖。
她在床上翻来覆去打滚,愁眉苦脸自语:“糟了,若是娘亲特意叮嘱沈梦蝶拦着我报名,这事十有八九要彻底泡汤,好不容易盼来一次机会,难道就要这样落空?”
满心惆怅感慨,忽然身子猛地从床上直直弹坐起来,脸色瞬间煞白。
完了!彻底忘了和沈梦蝶约定好的专属剑术辅导,私自翘课放了夫子鸽子。
李卿儿仰面瘫倒在床上,哀嚎一声:“这下完了,吾命休矣,明天怕是要被狠狠责罚一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