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静谧,残月悬檐,清辉浅浅落满小院。
李卿儿从沉沉昏睡中醒来,浑身筋骨还残留着昨日高强度练剑的酸软疲惫。四肢发沉,抬手都带着一丝滞涩,整个人像是被狠狠操练过一番,疲惫浸透皮肉。
她坐起身,揉了揉发胀的眉眼,窗外夜色深重,早已入夜许久。
房门轻轻被推开,苏云端着一碗温热鱼汤缓步走入,眉眼温柔似水,一举一动皆是妥帖细致。
“醒了?”她轻声细语,“昨日太累,睡得沉,先喝点热汤缓一缓。”
热气袅袅,鲜香清甜的味道散开,暖人心脾。
李卿儿有些不好意思地挪了挪身子:“娘,我自己来就行。”
“别动。”苏云笑着坐在床边,耐心喂她喝汤,“昨天累得直接昏沉睡去,今天安分一点。”
温热的鱼汤滑入腹中,暖意顺着脏腑蔓延开来,将一身疲惫冲淡大半。李卿儿精神稍好,随口问道:“沈夫子昨晚回去了吗?”
“嗯。”苏云应声,语气轻淡如常,“送你回来后,我们聊了几句,她便走了。”
李卿儿漫不经心地点头,没多想什么,只当是寻常送别。
直到苏云沉默片刻,轻声开口,缓缓道出一句让她心头一沉的话。
“卿儿,擂台赛,我帮你取消了。”
屋内一瞬间安静下来。
李卿儿抬眼,眸子里的光亮悄然黯淡下去。
她没有生气,也没有吵闹,只是心里莫名空落落的,像落空了一件期待许久的小事。
这段时间她虽然嘴上抱怨训练辛苦、天天哀嚎太累,可她心里一直清清楚楚——这是她唯一能走出小镇、触碰更大世界的机会。
蓬莱宗推荐信,对浅河镇所有学子而言,都是遥不可及的机缘。
她好不容易下定决心,哪怕吃苦、哪怕被沈梦蝶魔鬼特训,也想拼一把前十。
结果无声无息,比赛没了。
所有辛苦训练、咬牙坚持、偷偷规划的后路,全都作废。
“为什么啊……”李卿儿小声嘟囔,语气带着淡淡的委屈,“我明明可以试试的。”
苏云看着她低落的模样,眼底藏着深深愧疚,却无法解释半句真相。
她不能告诉卿儿江湖动荡、不能告诉她暗处有人蛰伏、不能告诉她她的血脉太过惹眼、一旦登台展露神力,必会引来无妄之灾。
她只能用最温柔、最笨拙的方式,挡住所有风雨,让她继续活在无风的安稳里。
“太累了。”苏云只能找最普通、最平和的理由,轻声安抚,“娘舍不得你这么辛苦,也舍不得你太早离家。慢慢来,不急的。”
这句话温柔又安稳,让人无从反驳。
李卿儿抿着唇,慢慢低下头。
她懂。
苏云从来都是这样,小心翼翼护着她、宠着她,总想把最好、最安稳的日子留给她。
她知道娘亲是心疼自己,不是故意阻拦她。
可心里那点少年人的不甘和遗憾,怎么压都压不住。
她本来还想着,拿到推荐信,去外面看看真正的武道世界。
她想知道筑基之上的风景,想看看真正的气海、先天强者是什么模样,想走出这座待了十二年的小小浅河镇。
如今一切落空。
“好吧。”李卿儿最终还是轻轻应了一声,乖乖妥协,“取消就取消吧。”
看着她强装无所谓的模样,苏云心里更疼,却只能压下所有心绪,温柔揉了揉她的头顶:“以后还有机会。”
这句话是安抚,也是她给自己的执念。
希望,真的还有以后。
不多时,梅雪轻叩房门走进来,看见少女蔫蔫的样子,一眼便猜出缘由。
她放轻脚步走近,温声劝道:“小姐别不开心,夫人只是舍不得你小小年纪就奔波远行。留在小镇安稳度日,未必不是福气。”
李卿儿瘫回床上,闷闷地叹了口气。
她也懂这个道理。
可懂道理,不代表不遗憾。
她只能安慰自己,算了,安稳也好,摆烂也好,至少日子轻松自在,不用拼命、不用竞争、不用奔赴陌生远方。
大不了以后慢慢练剑,慢慢变强。
反正日子还长,小镇一直太平安稳,来日方长。
此刻的她,对周遭暗流、临近的灾祸、悄然异变的世道一无所知。
她不知道小镇之外早已阴风暗涌,不知道平静表象下早已布下死阵,不知道她习以为常的烟火日常,早已进入倒计时。
她只当自己,只是错失了一场比赛。
只当自己,只是又一次留在温柔的牢笼里。
夜色温柔,小院安宁。
少女心怀小小的遗憾,缓缓闭眼睡去。
梦里依旧是她意气风发、执剑登台、横扫群雄的模样。
可无人知晓,现实里属于她的安稳岁月,已然快要走到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