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千九百三十三……两千九百三十四……呼……哈……”
李卿儿大口喘着粗气，手臂酸胀发麻，机械地一遍遍挥动铁剑，动作麻木得好似不知疲倦的人偶。
“身姿不对，学会借腰腹发力，单凭胳膊死抡毫无用处。”沈梦蝶立在一旁，望着她透支体力的模样，神色带着几分不满，“就凭现在这副虚浮状态，还想冲进擂台前十？一味横冲直撞，妄图靠着一身蛮力横扫对手，未免太过天真。”
其实从李卿儿第一剑劈下时，沈梦蝶便暗自心惊。剑锋破空卷起凌厉劲风，这份肉身蛮力，已然足以和气海境修士硬碰较量，放眼秋水书院，年少阶段能抵达气海境的人寥寥无几。细细估量一番，凭这份得天独厚的怪力，好好打磨剑技，挤进第十名确实大有希望。
她暗自揣测，这丫头心里多半揣着不少小聪明，刻意藏起底牌不肯表露，指不定还盘算着赛场之上耍些巧劲取胜。
李卿儿实在熬不住，拄着长剑半弯着腰瘫软下来，摆出耍赖的模样：“我说夫子，哪有初学剑术直接安排这种高强度训练的？整条胳膊都快要不属于我了。”
她瘫在原地摆烂，再也不肯抬手挥剑。
沈梦蝶眉梢一挑，语气带着几分苛责：“还好意思喊累？往日屡屡逃课懈怠，落下海量基础功课，如今底子薄弱全是自己造成的。擂台赛只比拼剑技，不靠内力，蛮力纵然能打对手一个猝不及防，可一旦遇上深谙剑法的老手，久攻不下，最先陷入险境的便是你。”
瞧见李卿儿垂着头默然不语，沈梦蝶又生怕言语过重挫伤她的心气，语气放缓轻声劝慰：“我既然答应帮你劝说苏云，便会用心教你。底子欠缺没法速成，先夯实根基，再传授一套实用剑术，至少能让你在比试里护住自身，不至于处处露出破绽受人针对。”
李卿儿心里清楚这番话句句属实，只是浑身筋骨酸痛难忍，只得恹恹点头，身子却依旧赖在原地不肯起身。
沈梦蝶见状作罢，今日的训练量已然远超寻常弟子，索性暂且停练，暗自打定主意往后每日都要练到她筋疲力尽为止。若是李卿儿知晓这个打算，怕是当场就要跳起来闹腾，恨不得把沈梦蝶揉成奶油泡芙好好出气。
“臭女人，扶不动我了，你得负责把我背回去。”李卿儿有气无力哼哼着，单手拄着长剑勉强站稳。
沈梦蝶看着她浑身脱力、摇摇欲坠的模样，无奈轻叹一声，上前俯身，小心翼翼以横抱的姿态将人抱了起来。
极度疲惫之下，李卿儿懒得计较这般亲昵的怀抱，只是翻了个白眼，闷闷哼了一声算作抗议。
沈梦蝶步履平缓走在乡间小道，怀中抱着瘦小的少女，眼底不自觉漫开一层淡淡的宠溺，思绪不由自主飘回昔日宗门岁月。从前师门里那个调皮顽劣的小师妹，总爱四处惹祸捣蛋，每每被自己管束过后，又会拽着衣袖撒娇求饶，一双紫色眼眸弯成月牙，模样和怀里的李卿儿渐渐重合。
当年那场浩劫袭来，往事尽数破碎散落。她暗自怅然转念一想，若是一切如常，或许根本不会有李卿儿的降生，这般想来，悲剧之外也算有一丝慰藉。
另一边，整日待在家中的苏云心神恍惚，倚着窗边怔怔出神。昨夜李卿儿执意闯荡江湖的执拗神情，和当年兄长年少向往江湖的模样一模一样，尘封的往事反复翻涌，满心皆是不安与忐忑。
突兀的敲门声骤然打断思绪，苏云连忙开门，一眼看见沈梦蝶抱着浑身无力的李卿儿站在门外，脸色瞬间紧绷，连忙伸手小心翼翼将孩子接过来，指尖轻轻探了探气息，满眼焦急。
“夫子，卿儿这是怎么了？”她压低嗓音追问，眉宇间染上一层阴郁。
沈梦蝶目光下意识偏向一旁，不敢坦然对上苏云审视的视线，随口编了说辞：“今日演练课训练强度偏大，卿儿体力透支脱力了，我顺路将她送回家中。”
苏云眸光微眯，心底隐隐察觉到说辞透着蹊跷，可眼下顾不上深究，先轻柔把李卿儿安置在床上安顿妥当，转头对着沈梦蝶做了个手势：“夫子，不妨移步客厅，我有些事情想和你聊聊。”
落座之后，苏云沏好热茶，沉默片刻直言心声：“我想拜托夫子，能否直接取消卿儿报名擂台赛的资格？”
沈梦蝶神色淡然，仿佛早料到她会说出这番话：“缘由是什么？”
“这孩子平日里散漫贪玩，心性尚且不成熟，贸然登台比试，我实在担心她遭遇不测。”
沈梦蝶暗自腹诽，分明是平日里太过溺爱庇护，才让她甚少经历风雨，嘴上却缓缓开口：“雏鹰总要脱离巢穴，方才能够翱翔长空。”
“可江湖风雨刺骨，我不想让她踏入阴诡密布的险地。”
沈梦蝶眼底泛起一抹落寞与自嘲，语气悠远深长：“有些宿命无处可逃，一味逃避遮掩，终究躲不开接踵而至的风波，倒不如坦然面对。”
苏云满心疑惑，正要追问这句话背后的深意，沈梦蝶却骤然起身，整理好衣衫准备辞别。
走到门口时，她回过头淡淡应声：“你的请求我会应允。”话音落下，不再停留，径直迈步远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