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基本解决了来自东方的威胁之后,诺伦决定挥师南下,收复耶路撒冷,为第一次十字军东征画上圆满句号。
1098年6月,大军再度启程,沿途的埃米尔无不望风归降,纵使有极少部分向塞尔柱皇帝效忠贞之节,但意志的顽强挡不住十字军的铁蹄。
当时间来到9月底,十字军已经接连收复了的黎波里、贝鲁特、提尔、阿卡、凯撒里亚、贾法等沿海城市,伊贝林、海法、西顿、贝福特等小集镇则是在大城市陷落之后顺势归附。
当十字军驻扎于贾法,接收最后一批来自东罗马-塞浦路斯的补给之时,一个坏消息突然传来——
“大人,有人在我们前面占领了耶路撒冷。”
此时,十字军的指挥官们正在商讨着进攻耶路撒冷的战术,众人面对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又惊又怒,其中表现得最激动的当属下洛林公爵布永的戈弗雷。
“是坦克雷德?!”
自从十字军离开安条克,主力部队沿海岸线行军以便获得来自塞浦路斯的补给,而坦克雷德则是主动请愿从内陆行军以便更快抵达耶路撒冷。
佛兰德斯伯爵反驳戈弗雷:“就算坦克雷德走内陆比我们快一些,但仅凭他那一点儿人手根本不可能攻克耶路撒冷这种大城市!”
诺伦则是接过信使手中的羊皮纸,打开,粗略扫了一眼后说道:“诸位,冷静。坦克雷德并未攻下耶路撒冷,占领它的是一股旗帜为绿色的神秘力量。”
羊皮纸被传阅了下去,大多数人对这股来路不明的神秘力量感到陌生,只有图卢兹伯爵雷蒙德隐约猜到了这股神秘力量的真实身份。
“图卢兹伯爵,你有话要说?”诺伦察觉到了雷蒙德的停顿以及后者表情的微变化。
雷蒙德也不太确定,只是给出了一个猜测:“我想……这股神秘力量应该是另一支异教徒势力,他们来自埃及,异教徒内部将其称为‘什叶派’,也被称为‘法蒂玛’。”
听到这个答案,其余人松了一口气,下洛林公爵甚至发出了不由自主的喃喃:“只要不是基督徒就好,只要不是基督徒就好……”
就在这紧张气氛稍有缓和之际,又有两名信使接连出现,其中一人皮肤深褐色,另一人介于白与褐之间的橄榄色。
仅凭外表,诺伦就能大致猜出来者的身份:‘一个穆斯林,以及一个希腊人。’
至于为何同时接见两名分属于不同势力的使者,诺伦自有考量,或者说,她想看一出好戏。
“(希腊语)大人,皇帝将会率大军前来支援十字军,一起进攻耶路撒冷。”
一旁的翻译官将这段话讲给那些不会希腊语的十字军指挥官,一部分听了觉得开心,有支援总比没支援好,还有一些人则是义愤填膺,嚷嚷着“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了!”
穆斯林使者听到希腊使者口中的消息,大脑飞速运转,结合十字军指挥官们的反应,他开口道:“(阿拉伯语)尊贵的领袖,我的主人是拥有富饶的埃及的哈里发——穆斯塔利,他有数十万大军,军械粮饷不计其数,仅用了三天就攻下了耶路撒冷。”
另一名翻译官将穆斯林使者的话转述给众人,只见下洛林公爵噌的一声拔剑出鞘,他身边的两位十字军指挥官赶紧拦住他,并提醒道:“别冲动,让他把话说完!”
穆斯林使者吓得闭上了嘴,诺伦则是歪着脑袋,撑着腮,示意他继续说。
“我、我……我们的哈里发愿意承认您在耶路撒冷以北区域的统治,只要您愿意,您就能得到一笔丰厚的财富以及一位可靠的盟友。”
“(阿拉伯语)无耻之徒!”希腊使者将口水喷到穆斯林使者的脸上,指着鼻子骂道,“等着吧!无耻小人!耶路撒冷是基督徒的圣地,你们穆斯林才是后来者!”
“(希腊语)可悲的希腊人!”穆斯林使者也不甘示弱,回敬道,“你们希腊人自己摧毁了过去罗马人的一切,甚至失去了罗马,被我们穆斯林赶出了黎凡特,现在还敢在这狺狺狂吠?真是一条断脊之犬!”
“哈哈!”希腊使者气极反笑,笑过之后面色遂即一沉,提着拳头就打了上来,穆斯林使者反应不及被正中面门,一颗后槽牙“啵~”的一声飞了出来。
“好拳!”
“打得好!”
十字军指挥官们看热闹不嫌事大,打骨子里野蛮的他们瞬间将这个严肃的军事会议变成了血腥的角斗场,甚至开始加油呐喊!
诺伦保持着慵懒的姿势,斜看着这一出滑稽的闹剧,调侃道:“瞧瞧这两人,一个是新罗马的达官显贵,另一人是法蒂玛哈里发的近臣,他们本该有神圣的使命,却在此时挥拳相向,毫无半分体面。”
众人听闻,大笑,可是笑过之后又有人感到不解,其中就有与东罗马皇帝阿莱克修斯·科穆宁关系良好的图卢兹伯爵雷蒙德。
“大人,阿莱克修斯·科穆宁支持十字军的事业,您这么说是不是有点儿太伤他了?”
伤你m……咳。
她与雷蒙德对视一眼,又转头继续看两名使者斗殴,漫不经心的解释道:“阿莱克修斯·科穆宁不会来,根据热那亚人的情报,他此刻正在收复安纳托利亚在东地中海的沿海区域,没有兵力来支援我们,此乃谎言。”
雷蒙德有些不相信,再次投来质疑的眼神。
“不相信?”诺伦对雷蒙德的外交能力、政治水平有了一个清晰的认识。
她忽然想起了那些关于雷蒙德的传闻——兄弟侵占了侄女的土地与财富,纵使侄女百般哀求,或是携手阿基坦公爵奋起反抗,却无法动摇这位图卢兹伯爵的铁石心肠。
“雷蒙德,我以通俗易懂的语言告诉你——基督徒大分裂已经过去半个世纪了,而在此之前天主教徒与东正教徒就已经视彼此为异端,自从我们收复了安条克以及黎凡特地区的诸多城市,十字军的战士、教士、朝圣者们都在尽力抹除当地关于东正教徒的一切,疯狂宣扬天主教徒眼中的基督与教义。”
“而在我们到来之前,穆斯林推行宗教宽容政策,尚且能容许东正教徒的存在,可是在我们到来之后呢?那些东正教徒去了哪里?是被你们杀死在了某一处阴沟小巷,还是被你们驱逐出境遣返了希腊?”
“所以,阿莱克修斯·科穆宁不会来支援我们,可是他又不愿意与十字军撕破脸,只能用这种方式——写封信送过来,表示愿意支援。”
“我这般说,你能明白吗?嗯?南法兰西的图卢兹伯爵?”
图卢兹伯爵嘴唇翕动,半晌竟说不出一个字,他尴尬的张望四周,发现众人都盯着自己,就连刚才那两名打得不可开交的希腊的、穆斯林的使者都停下来,怔怔看着他。
‘我的政治水平真的很差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