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歪斜的光带。我猛地睁开眼，第一反应就是扭头看向床铺——又是空的。
被子叠得比昨天整齐些，边角拉得笔直，是刻意整理过的。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药油味，混着点甜香，证明这里确实住过一个女生。我愣了两秒，才后知后觉地松了口气，随即又涌上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啧，走了都不打声招呼。”
我从地板上爬起来，赤脚踩在微凉的木地板上，走到书桌前。一张浅粉色的便签纸压在我从来没有动过笔的练习册下面，字迹清秀，带着点刻意的工整：
“我已无碍，先行返校，勿念。——慕凌雪”
末尾那个破折号用力描了两笔，像是在强调什么。我捏着便签纸，指尖划过“勿念”两个字，忽然觉得有点好笑，整得好像谁惦记她一样？
小心翼翼地把便签纸叠成小方块，塞进桌垫底下，和昨天那张写着“外卖电话”的便签放在一起。做完这一切，我扑到床上，把脸埋进还带着点余温的枕头里，长长地舒了口气。
“可算走了，今晚终于能睡床了。”
话是这么说，翻了个身却怎么也睡不着。脑子里乱糟糟的，直到雅晴阿姨在门外喊“小翼，再不起早饭真凉了”，我才猛地从床上弹起来。
吃过早饭，像往常一样背着书包往学校走。路过门卫室时，玻璃门后的老王正叼着烟，收音机里咿咿呀呀唱着京剧。他眼角的余光瞥见我，嘴里的烟还没来得及吐出来就被硬生生咽了下去，把他呛得脸色通红，直咳嗽。
“咳、咳咳……李同学？”老王手忙脚乱地踩灭烟头，脸上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哆哆嗦嗦地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白将”，往我手里塞，“抽烟不？刚开封的……”
“谢谢，我不抽烟。”
我嘴角抽了抽，没接。这老爷子到底把我当成什么了？不就是以前跟人打架下手狠了点，至于吓成这样吗？
“问您个事，慕凌雪今天来了吗？”
“哦，你说十班那个女娃娃啊。”老王见我不是来找茬的，明显松了口气，拍着大腿说，“来了来了，一早就进校门了，背着书包，看着挺精神的。”
“谢了。”我点点头，转身往教学楼走。
得到确切消息，心里的石头也算是落了地。
不对啊？她干啥和我有啥关系？要不是看她为了挡伤的份上，我才不会在乎她呢。
一进教室，喧闹声比昨天小了半截。讲台上，慕凌雪正站在那里，手里拿着本语文书，眉头紧锁地盯着底下的人。刘逸飞缩着脖子，赵启明低着头抠手指，恢复成人形的罗莎莉亚也在低着头碎嘴，看嘴型是在偷偷嘀咕慕凌雪“多管闲事”。其他学生也都是一副被训过的乖巧模样。
只有安分守己的陆莎莎在低头看书，幸免于难。
慕凌雪似乎是察觉到我的目光，她抬眼望过来。四目相对的瞬间，她的眼神闪了一下，飞快地移开，又像是想起什么，轻轻点了点头。
我也点了点头，没说话，径直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
早读结束后，便是新一天的课程。
老栾老师立在讲台前，粉笔尖轻叩黑板的笃笃声，便悄然开始了，粉笔灰簌簌飘落，像一群微型的**蝶，无声无息地栖在讲台边缘。
他讲课的声音平稳得像流水，可我一个字也没听进去。笔尖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画着圈，脑子里全是秦寿昨天说的话——“是陆晨风”。
一个有组织背景的S级神使，为什么要给秦寿那种普通人神圣因子？还让他带着人来找麻烦？
如果目标是我，以陆晨风的权力，根本没必要绕这么大圈子。我的身份目前来看隐藏的依旧很好，他不可能知道我的底细，不然也不会派这几个菜鸡来对付我们。
那目标只能是慕凌雪。
可他图什么？寒冰凤凰血脉？还是那把没出鞘的神器“九天霜晨”？他作为登记在册的S级神使，私夺同类的血脉和神器，是足以被剥夺神使资格的重罪。
除非……他有不得不这么做的理由。
我想起陆莎莎在医务室苍白的脸，想起陆晨风提到妹妹时瞬间紧绷的下颌线。那个女孩身上，难道有什么东西能慕凌雪有关联？
“叮铃铃——”
下课铃猛地响起，我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站起身，往办公室的方向走。刘逸飞在后面喊“天翼，去小卖部买辣条不？”，我摆了摆手，没回头。
办公室里弥漫着粉笔灰和咖啡混合的味道。各科老师都在低头批改作业，我一推门，所有目光“唰”地一下集中过来，像聚光灯似的打在我身上。毕竟，我这种“问题学生”，主动来办公室还是头一遭。
陆晨风坐在靠窗的位置，正对着笔记本电脑敲击键盘，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课件文字。他似乎没察觉到门口的动静，手指依旧在键盘上翻飞，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平静。
“陆老师。”我走过去，声音不大，却足够让他听见，“有空吗？我有点问题想请教。”
我知道自己的语气算不上恭敬，更像是校霸寻衅滋事的开场白——但我不在乎。对付这种深藏不露的人，绕圈子没用。
周围的老师都停下了手里的活，眼神里带着好奇和八卦。陆晨风终于停下键盘，缓缓转过身，脸上挂着那副标准的、温和却没有温度的笑容：“既然李同学开口了，当然有空。”
他合上电脑，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我们出去说吧。”
他没问我要去哪儿，我也没说，直到他在天台门口停下，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打开那把生锈的铁锁。
“这里平时不对外开放。”他推开门，侧身让我进去，“不过老师总有几个特权。”
天台风很大，吹得人头发乱飞。能听见远处学生的笑闹声，衬得这里格外安静。
“说吧。”他抬眼看向我，笑容淡了些，“你想请教什么？”
“请教你为什么知法犯法。”我开门见山，目光死死盯着他，“作为有组织的S级神使，随意散布神圣因子，这可是重罪，对吧？”
陆晨风转着烟的手指顿了顿，随即轻笑一声：“你说得没错。但前提是，有活着的人能拿出证据。”
“你想灭口？”我的心猛地一沉。
“对付秦寿那样的普通人，确实容易得像碾死一只蚂蚁。”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人命就像是草芥一般，“抹除他的存在，能省不少麻烦。不过……”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在我身上，带着点探究，“我更好奇的是你。李天翼，你也是神使，对吗？”
我没说话。
“昨天我查了东方天界的神使档案，没有你的名字。”他靠在栏杆上，风掀起他的衣角，“你是中德混血，或许归西方天界管辖？可惜我没权限查那边的档案。不过你藏得这么深，总该有目的吧？”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像一张网，慢慢收紧。
“我不想把事情闹大，你也不想暴露身份。”他看着我，“所以，我们可以谈谈条件，不是吗？”
“一个S级神使，跟我这个B级小角色谈条件？”我忍不住讥诮道，“我是不是该受宠若惊？”
“平时自然不必。”他笑了笑，那笑容里终于露出点真实的情绪，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的庆幸，“但现在，我们别无选择。我可以不动秦寿，你继续当你的普通学生，互不干涉。”
“你想对慕凌雪做什么？”我没接他的话，直接切入核心。
陆晨风的笑容淡了下去。
看来是我猜对了。
过了几秒后他才缓缓开口：“这是秘密。不过你放心，她不会有事，我只是需要……她身上的一点东西。”
他那副胜券在握的样子，像根刺扎在我心里。理智告诉我，他说得对——我隐藏身份是为了安稳度日，慕凌雪怎么样，跟我有什么关系？那个总爱管我、唠叨起来没完的班长，就算真出了什么事，又碍着我什么了？
“听上去是个非常不错的提议……”
“才怪！”
话音未落，我已经亮出了铁血裁决。红黑色的闪电瞬间缠绕上剑身，发出“滋滋”的声响。陆晨风显然没料到我会突然动手，瞳孔骤缩，下意识地拔出腰间的佩剑——那是一把通体银白的中式宝剑，刀鞘上刻着繁复的云纹，一看也不是凡品。
“铛！”
两柄武器碰撞在一起，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巨大的冲击力让我虎口发麻，手臂瞬间失去知觉。陆晨风的力量比我想象中更强，仅仅是随手格挡，就带着山崩海啸般的威势。
“你疯了？”他皱紧眉头，眼神里带着难以置信，“这样对你没好处！”
“你知道吗？我最讨厌的就是被人威胁！”我直视他，手腕翻转，骑士剑带着红黑色的闪电横扫而出，直逼他的肋下，“尽管那个笨蛋是很烦人，但是明知道她会陷入危险却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这我做不到！”
陆晨风的身影在我眼前一晃，像是瞬间移动般避开剑锋，然后反手劈来，带着凛冽的寒光。我连忙举剑格挡，“铛”的一声，整个人被震得后退三步，后背撞在栏杆上，疼得我龇牙咧嘴。
S级神使的实力果然恐怖。他显然没出全力，招式间留着余地，可就算这样，我也只能勉强招架。他的剑快得像风，每一次劈砍都带着神圣因子的威压，压得我几乎喘不过气。
红黑色的闪电在剑身上疯狂跳动，却怎么也突破不了他的防御。我能感觉到他在试探我的实力，眼神里的惊讶越来越浓——大概没料到一个“B级神使”能在他手下撑这么久。
陆晨风的剑法大开大合，带着堂堂正正的气势，显然是联盟的正统招式。可他的脚步却很灵活，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我的反击。
又一次碰撞后，我被震得连连后退，膝盖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还要打吗？”他看着我，眼神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种近乎怜悯的平静，“B级和S级的差距，不是靠勇气就能弥补的。”
就在我准备继续催动力量准备战斗时，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从天台门口传来，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
“李天翼！你在干什么？！”
我浑身一僵，猛地抬头。慕凌雪站在门口，手里还抱着一摞作业本，脸色苍白地看着我们，眼神里充满了错愕。
就是这一瞬间的分神，陆晨风抓住了破绽。他手腕一翻，剑柄重重砸在我的手腕上。
“李天翼同学，看来你还需要多练练。”陆晨风收起唐刀，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眼神冰冷地看着我。
“陆老师？”慕凌雪快步跑过来，看看我，又看看陆晨风，一脸茫然，“发生什么事了？你们怎么会……”
“没什么，只是和李同学切磋一下剑法。”陆晨风笑了笑，那副温和的面具又戴了回去。
他的话没说完，因为我再一次亮出了铁血裁决，红着眼朝他砍了过去。
“李天翼！”
慕凌雪惊呼一声，也是直接祭出了九天霜晨，
骑士剑的剑锋被她的唐刀架住。
“你让开！这事跟你没关系！”我红着眼吼道，剑身在她手臂上微微颤抖。
“你才是疯了！”慕凌雪瞪着我，眼眶泛红，“他是老师！又是S级神使，你这样动手，是想被发现身份，然后还因为打老师被学校开除吗！”
“李天翼同学，看来你确实不够冷静。”陆晨风站在慕凌雪身后，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这样僵持下去，对谁都没好处。”
我深吸一口气，缓缓收回剑。红黑色的闪电渐渐平息，剑身上的寒光却依旧凛冽。
我看着慕凌雪那双写满不解和担忧的眼睛，看着陆晨风那副胜券在握的嘴脸，终于意识到——我输了。
在她眼里，我大概真的是个疯了。
我深吸一口气，捡起地上的骑士剑，转身就往天台外走。经过陆晨风身边时，我停下脚步，声音冷得像冰：
“陆老师，记住今天。希望后面你还能笑得出来。”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玩味。但是他的表情很快又僵住了，因为他发现我也带着不易觉察的玩味的笑容。
在这片沉默的对抗中，只有慕凌雪还浑然不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