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着枯树上仅剩的梧桐叶,撞在教学楼的玻璃窗上,发出细碎的哗啦声,生物老师捏着粉笔的手微微发颤,讲台上的扩音器滋滋啦啦响着,吵的人脑壳疼。
我趴在最后一排靠窗的桌子上,胳膊垫着脑袋,金发乱糟糟地盖住半张脸,看似睡得沉,实则后槽牙咬得死死的。
天台的画面还在脑子里反复横跳——陆晨风那副胜券在握的冷笑,剑锋相撞时震得虎口发麻的力道,还有慕凌雪冲过来时,那双写满错愕与难以置信的眼睛。
妈的。
我在心里低骂了一声,烦躁地翻了个身。明明是陆晨风触碰红线,私散神圣因子,对慕凌雪图谋不轨,结果倒好,被他反将一军,落了个口实。最憋屈的是,这一切恰好被慕凌雪撞了个正着。
作为一个坚守神使底线的人,她看到那一幕,一定觉得我疯了,问题是我还不能向她解释。
“李施主,贫道观你煞气有些重啊。不如买点儿……”
一道鬼鬼祟祟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我眼皮都没抬,伸手就往声源处拍了过去。赵启明“哎哟”一声痛呼。
我抬起头,正好对上他扶着被拍红的手背,一脸委屈的样子。这货依旧把那件洗得发白的道袍套在校服外面,领口歪歪扭扭,怀里鼓鼓囊囊塞着朱砂笔和一沓画好的护身符。
“你要是再给我推销,我就把这玩意塞你嘴里!”刚刚从陆晨风那里吃了瘪,一肚子火正没处撒,我这话出口时带着压不住的戾气,连眼尾的红瞳都沉了几分。
赵启明被我吼得缩了缩脖子,干咳两声赶紧把怀里的护身符往桌洞里塞,脸上挤出个讪讪的笑:“内个……贫道其实是想建议你买点儿菊花枸杞茶,那玩意清热败火。”
我愣了一下,看着他镜片后那双没什么恶意的眼睛,心里那股莫名的火气忽然就泄了大半。也是,这臭道士也是好心……。
我冲他摆了摆手,声音软了几分:“不好意思啊,刚才语气重了。”
“没事没事,李施主稍安勿躁。”赵启也松了口气,难得收起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指尖捻着三枚铜钱,慢悠悠地开口,“你瞧这窗外流云,聚散无形,却从未因风急而乱了方寸;山间古松,经霜历雪,亦不曾为寒烈而失了根基。”
他抬手指了指窗外掠过的流云,声音放得很轻,却字字清晰:“人这心气,就如那炉中炭火,过旺则灼物,过躁则伤己。你眼下胸中翻涌的,看似是不平之气,实则是被外物牵动的执念。那扰你心神的事,若换个角度看,不过是天地间一段寻常纠葛,如潮起潮落,自有其来去之理,看清前路,以静制动,方为上策。”
我挑了挑眉,忍不住笑了:“没想到你这个臭道士还真有两把刷子。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能说?”
“贫道可是青云观正统传人,这点道行还是有的。”赵启明立刻挺起胸脯,双手合十摆出个正经模样,话锋一转又凑了过来,眼睛亮晶晶的,“当然,如果李施主愿意破财免灾,购买贫道特制的护身符那自然是……”
话还没说完,我抬手就给了他脑门一个爆栗,力道不大,却足够让他“嗷”一声捂着头蹲了下去。
“不买就不买呗,至于敲这么疼嘛……”他趴在桌子上,委屈巴巴地揉着脑门。
经过他这一通开导,再加上敲了他一顿发泄了火气,胸口堵着的那股郁气总算散了不少。我重新往桌子一趴,总算是可以好好缓一缓了。
生物老师的声音像催眠曲似的往耳朵里钻,眼皮越来越沉,就在我跟周公探讨今晚是吃排骨还是吃炸鸡的时候,一声厉喝突然炸响在教室里,震得我一个激灵,周公瞬间撂下筷子说要去上厕所,人影都没了。
“李天翼!上课睡觉成何体统!给我出去站着去!”
我懵了,缓缓抬起头,对上了慕凌雪那双燃着怒火的眼睛。
不止我懵了,整个教室瞬间鸦雀无声,连讲台上的生物老师都僵住了,捏着粉笔的手停在半空,额角瞬间冒了汗。
教室里静得能听见窗外梧桐叶落地的声音,前排的同学偷偷回头,眼神里全是难以置信。
谁都知道,慕凌雪虽然管我管得严,以前甚至还会扔个粉笔头过来,后来见老师都不管,加上我们关系自从打赌以后缓和了不少,基本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今天突然来这么一出?
“怎么了?跟你说话呢!听见没有?”慕凌雪见我没动,柳眉倒竖,又往前迈了一步,握着课本的手指节捏得泛白,胸口起伏明显,显然是生气到了极致。
几缕碎发垂在脸颊旁,却丝毫柔化不了眼底的寒意。
我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那点刚压下去的火气又冒了上来,更多的却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憋屈。显然陆晨风把她说动了。
我没跟她顶嘴,只是无奈地一摊手,站起身往教室外走:“行行行,知道了。”
路过她身边的时候,我刻意放慢了脚步,想从她眼里看出点别的情绪,可她却猛地别过脸,连一个眼神都不肯给我,只有耳尖微微泛红,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别的什么。
我靠在走廊的墙壁上,听着教室里重新响起的讲课声,还有赵启明那小心翼翼的声音:“慕施主,气大伤神,不值当的……李施主他也不是故意的……”
“再说你也给我出去!”
赵启明顿时噤若寒蝉,不说话了。
罗莎莉亚见赵启明吃瘪,抱着胳膊斜视着慕凌雪,紫瞳里满是不爽:“班长大人好大的官威啊,老师都还没发表意见呢!你是不是管得太宽了。”
生物老师站在讲台上,拿着课本的手都在抖,对着教室里的学生赔着笑:“内个……赵启明,罗莎莉亚同学,咱们还是听班长的话,好好上课吧……”
也难怪他怂。十班以前是年级出了名的垫底班,刺头扎堆,上课能把老师气走是常事,自从慕凌雪来了,才硬生生把这群人压了下去,让课堂能正常运转。说句不好听的,在十班,慕凌雪的话比班主任老栾,比任何任课老师都管用。
罗莎莉亚愤愤不平,嘴上还在骂骂咧咧:“该死的暴力女,要不是看她受过伤,我才不跟她客气。”
我在窗外摆了摆手,制止了这个行为。
其实不用想也知道,慕凌雪今天这反常的暴怒,绝对是陆晨风在背后动了手脚。天台的事,他肯定添油加醋跟慕凌雪说了什么,说不定还把什么莫名其妙的锅扣在了我头上,不然以慕凌雪的平时理智的性子,绝不会这么不分青红皂白地发火。
更麻烦的是,我现在根本拉不下脸去跟她死缠烂打解释。先不说她信不信,就她现在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我凑上去,只会让她觉得我是做贼心虚,更显得我像个痴汉。
可一旦我跟她彻底隔开,她落了单,陆晨风就有了可乘之机。他费了这么大劲挑拨离间,图的无非就是她身上的寒冰凤凰血脉或者九天霜晨。
我靠在墙上,指尖无意识地敲着墙壁,脑子里飞速转着。硬拼肯定不行,陆晨风是实打实的S级神使,我绝对不能解除限制去打赢他,这肯定会彻底暴露身份,打破现在的安稳日子。
既然明的不行,那就只能来暗的。
陆晨风这个人,心思深沉,行事狠辣,连神使的底线都能触碰,看似无懈可击。可他有一个致命的,也是唯一的软肋。
陆莎莎。
他做的所有事,不管是给秦寿神圣因子,还是图谋慕凌雪的血脉,似乎都和陆莎莎有关。这个妹妹,就是他的逆鳞,也是他唯一的破绽。
既然你不仁,就休怪我不义了。
一个计划在我脑海里慢慢成型,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坏笑。
“这时正好下课铃响了,教室门被推开,学生们一窝蜂地涌了出来。
刘逸飞挺着圆滚滚的肚子走在最前面,去小卖部补充食物库存——这大概是他每天唯一会做的运动了。
“喂!孽徒!”
我往前一步,伸手揽住了他的后脖颈,把他整个人往回带了带。这突如其来的动作让他愣了一下,随即立马满脸堆笑,谄媚地凑了过来,肚子顶得我胳膊都抬不起来。
“师傅!有何贵干?”他搓着手,眼睛滴溜溜转了转,又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补了一句,“内个……师母现在可能还在叛逆期,有些脾气大很正常,您别拿我撒气……”
“什么跟什么啊!别瞎说!”我一脸黑线地松开他,抬手就给了他后脑勺一下,“我是来跟你说正事的。”
刘逸飞立马收了嬉皮笑脸,拍了拍肚子,摆出一副正经模样:“什么正事?师傅您吩咐,上刀山下火海,徒儿绝不含糊!”
“没那么夸张。”我往教室里瞥了一眼,正好看见陆莎莎坐在座位上,正低着头整理课本,亚麻色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小半张脸,安安静静的像只小兔子。我收回目光,撞了撞刘逸飞的胳膊,坏笑着问他:“你觉得陆莎莎这个女孩子怎么样?”
这话一出,刘逸飞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从脸颊一直红到了耳根,连脖子都泛了粉。他手足无措地抠着校服衣角,眼神躲躲闪闪,说话都开始磕磕绊绊:“很、很好啊……长得又可爱又好看……声音还好听……人也温柔……”
他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最后脑袋都快埋进胸口里了。我看着他这副样子,差点笑出声——真没想到,这货平时在班级里能大咧咧地对着动漫海报讨论纸片人角色的三围,一提真人小姑娘,居然害羞成这样。
“还有呢?”我故意逗他。
“还、还有……”刘逸飞咽了口唾沫,声音细若蚊蚋,“前面……很大……啊,不是,我的意思是……是人很善良。”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开始了“恶魔的诱惑”,估计罗莎莉亚看到得说我抢业务了:“既然觉得好,那我帮你追她怎么样?”
“?!啊?!”刘逸飞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师傅?你疯了?追她……我……我配吗?”
“怎么不配?”我挑了挑眉,故意拉长了调子,“你可是我李天翼的徒弟,虽然你又懒又馋又胖又贪,要长相没长相,要节操没节操的,但是你还是有机会的!”
刘逸飞的脸先是垮了下去,听完又燃起了点希望,却还是蔫蔫的:“可是我连跟她对视都不敢,上次和她说了几句话,我腿都抖了半天……”
“怕什么?有师傅我给你兜底,手把手教你,保证让她对你刮目相看。”我拍着胸脯给他打包票,看着他眼里的光一点点亮起来,赶紧乘胜追击,“不试试怎么知道?万一成了呢?你就说,干不干吧!”
刘逸飞站在原地,拳头攥了又松,松了又攥,脸上的表情纠结得不行。他往教室里瞟了一眼,正好对上陆莎莎看过来的目光,吓得立马缩回了头,脸更红了。
几秒钟后,他像是下定了天大的决心,猛地一拍大腿,震得肚子上的肉都晃了晃:“我……我干!师傅!徒儿都听您的!”
我看着他这副视死如归的样子,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陆晨风,你想跟我玩阴的,那咱们就好好玩玩。你护着你的宝贝妹妹,我就帮我这傻徒弟把人追到手。我倒要看看,到时候你还有没有心思,去打慕凌雪的主意。
“桀桀桀桀……”
突然感觉自己笑的像个反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