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凌雪捏着那封粉色信封的指尖微微泛白。她深吸一口气,缓缓展开信纸。起初眉头拧得像麻花,眼神里的冰霜几乎要把信纸冻裂,可看着看着,肩膀突然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噗嗤——”一声轻笑从她嘴角漏出来,又被她死死咬住嘴唇憋回去。
慕凌雪猛地合上信纸,转身冲出教室。走廊里的风灌进她的校服领口,却吹不散脸上的抽搐。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肩膀抖得越来越厉害。
教室里,赵启明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小声嘀咕:“贫道观班长眼角带泪,莫非是被刘施主的深情打动了?”
我摸着下巴,有些疑惑:“难不成我这孽徒藏着什么惊世才华,就像武侠小说里的隐世高手……”
话音未落,教室门“砰”地被推开。慕凌雪站在门口,眼眶红红的,脸颊却泛着不正常的红晕,显然是刚哭过——但那嘴角抑制不住的上扬弧度,怎么看都不像伤心。
“刘逸飞!”她把情书“啪”地拍在桌上,声音里带着点说不清的颤抖,“你自己看看你写的都是什么玩意!陆莎莎的‘莎’是‘莎士比亚’的‘莎’,不是‘杀猪’的‘杀’!”
“陆杀杀?”我和赵启明对视一眼,下一秒直接笑喷了:“我靠!还是你有才啊!这名字真特么够霸气,适合去混黑道啊!”
赵启明更夸张,笑得直锤墙,道袍的袖子甩得像拨浪鼓,眼镜片上蒙着层水雾,愣是把“惨不忍睹”四个字笑成了“惨绝人寰”。
慕凌雪看着我们笑,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笑意又从眼角冒出来,她咬着牙瞪了我们一眼,转身又冲出了教室。这次她在走廊里待了更久才回来,脸上总算恢复了惯常的冰霜,只是耳根还红着。
“咳咳!”她清了清嗓子,指节在桌面上敲得咚咚响,“现在给我解释清楚,这封‘陆杀杀’情书到底是怎么回事!”
信纸被她推到桌子中央,阳光照在上面,那些错字和拼音像跳梁小丑般显眼。我凑过去扫了一眼,忍不住又想笑——信纸上天马行空的错字像排好队的小丑,一个个蹦进眼里:
“你的眼镜(睛)像天上的星星一样zha(此处画了个星星图案)”“每次见你我都很兴fen(后面跟着三个感叹号)”“我会蛹(永)远手(守)hu你!”后面,居然画了个小猪佩奇。
我也是头一次看见如此深奥的加密方式,这复杂程度简直堪比洛伦茨密码机。
刘逸飞蹲在地上,用手指在瓷砖上画圈圈,声音像蚊子哼:“对不起班长……我查字典的时候,觉得‘杀’字笔画少好写,后面懒得翻了,就用认识的字和拼音代替了……是我态度不端正,不诚恳,我有罪。”
“这不是重点啊喂!”我在心里抓狂。
重点是这封情书差点暴露我的计划!我撺掇刘逸飞追陆莎莎,本是想借着接近陆莎莎,找到陆晨风的破绽——毕竟陆晨风对这个妹妹向来看得紧,说不定会露出马脚。而且要是被她知道我利用刘逸飞,估计会对我的印象进一步恶化。
我咬了咬牙,反正事到如今,和慕凌雪再差也差不到哪去了。与其让刘逸飞一个人扛着,不如我坦白算了。大不了计划从头再来,总不能让徒弟背锅。
“班长,其实这事……”我刚要开口,刘逸飞突然“腾”地站起来。
“这事跟他们没关系!”他梗着脖子,圆滚滚的脸涨得通红,“是我自己想追陆莎莎,又不知道怎么开口,才写了这封情书……我知道我成绩差,长得也胖,配不上她,是我自不量力了。”
他说着说着,肩膀垮了下去,声音里带着点哽咽:“我就是觉得……喜欢一个人,总该让她知道。”
慕凌雪的眼神动了动。她盯着刘逸飞看了半晌,抓起那封情书,这张纸在她的手里被寒冰冻结,用力一握,便化成了一朵朵冰花,消散在空气中:
“你觉得配不上,就去努力变得配得上。成绩差就去刷题,胖就去健身,而不是在这里自怨自艾!”
她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些:“学校里不准谈恋爱,这点没得商量。但你要是真能提升成绩,考上和陆莎莎一样的大学,毕业那天再递情书,我绝对不拦着。”
刘逸飞愣住了,眼睛瞪得像铜铃:“班长……你不反对?”
“我反对的是一事无成还想走捷径的蠢货,不是为了目标努力的人。”慕凌雪白了他一眼,转身坐回座位,“赶紧起来吧,午休快结束了。”
刘逸飞捧着情书,突然对着慕凌雪深深鞠了一躬,腰弯得像个虾米:“谢谢班长!我一定努力!”
我看着这反转,一时没反应过来。班长……居然没追究?
“李天翼!”就在我抬脚准备溜时,慕凌雪突然叫住我。她坐在晨光里,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神色复杂得像团缠在一起的线。
“嗯?”我停下脚步,心里有点发虚。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摇摇头:“没什么。走吧。”
我挠了挠头,转身跟刘逸飞、赵启明一起溜出教室。走廊里,刘逸飞还在傻笑。
赵启明摸着下巴,镜片后的眼睛闪着精光:“贫道掐指一算,刘施主这是时来运转啊。”
我看着他俩,心里却惦记着慕凌雪最后那个眼神。她到底想说什么?但是我又不了解女孩子,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只能晃了晃脑袋,把这些糟心事甩出去了。
放学铃声像解脱的号角,我背着书包刚走出校门,就看见慕凌雪一个人站在公交站牌下。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风卷起她的围巾,露出一小截白皙的脖颈。她不像平时那样挺直脊背,而是微微低着头,望着地面上的落叶发呆。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没上前打招呼。
慕凌雪回到了那个老旧的家属楼里,可当她走到门口时,脚步却顿住了。
在那里站着个穿深色风衣的男人。他背对着她,手里夹着支烟,烟雾在晚风中袅袅散开,侧脸的轮廓在暮色里显得格外冷峻。
“爸?”慕凌雪的声音有点发颤。
慕澜川回过头,掐灭了烟。他的眼神和慕凌雪很像,只是更深邃,像结了冰的湖面:“回来了。”
父女俩走进客厅。吊灯的光落在慕凌雪身上,她才发现父亲的鬓角又添了些白发。慕澜川接过她递来的热水,指尖触到杯壁时,她注意到他虎口处有道新的疤痕。
“家族已经决定了。”慕澜川喝了口热水,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让你提前结束学业,回慕家接受正式的传承训练。”
慕凌雪握着水杯的手猛地一紧,热水溅在虎口上,烫得她一激灵。
“为什么?”她的声音有点抖,“我还想……还想读完高中。”
“你差点死在塞拉斯手里。”慕澜川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你是慕家冰凤凰血脉唯一的继承者,是整个家族的根基,容不得半点闪失。”
他顿了顿,语气软了些:“地狱门破了之后,流窜的恶灵越来越多。上周城西又发生了两起战斗。家族不能再让你待在学校里了。”
慕凌雪低下头,看着杯壁上自己模糊的倒影。她的脑海里想起某个金毛趴在课桌上睡觉的样子,想起刘逸飞捧着鸡腿傻笑的模样,想起赵启明神神叨叨算卦的傻样……这些画面像电影片段,在脑海里一帧帧闪过。
“我知道了。”她轻轻说,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慕澜川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肩膀:“我跟那些老顽固们争取了一个月。这一个月,你好好和朋友们告别吧。”
慕凌雪攥紧拳头,末了又松开。
“爸,”她突然抬头,“塞拉斯那天你知道多少?”
慕澜川的眼神沉了沉:“通报说是陆晨风击杀的,但存在很大的疑点。”
“为什么?”
“塞拉斯是S级血族,战斗力比我年轻时还要强上三分。”慕澜川靠在沙发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陆晨风虽是S级阴司,但阴司的能力对西方的血族克制有限。他顶多能和塞拉斯打个平手,绝不可能秒杀对方。”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些凝重:“现场残留的神圣因子波动很奇怪,强度远超S级,而且不属于任何已知的神使或恶灵。就像……凭空出现,把塞拉斯瞬间碾碎了。”
慕凌雪的心猛地一跳。她想起天台那天,陆晨风说的话——
“你昏迷后,李天翼丢下你想跑,被塞拉斯追上了。是我及时赶到,杀了塞拉斯,还让他把你送回去。”
“他就是个B级神使,在塞拉斯面前和蝼蚁没区别,不跑才怪。”
“你不会真以为他是个好人吧!在生死关头,人性都是脆弱的!”
当时她虽然嘴上当时反驳“李天翼不是那样的人!”,但是事实上心里却忍不住打鼓。
“那个神秘的力量……会和李天翼有关系吗?”她下意识地问出声。
慕澜川挑眉:“你说那个总在你班里睡觉的小子?他的神圣因子等级是B级,连塞拉斯的一根手指头都打不过。”他站起身,揉了揉她的头发,“别想太多,族里已经派人调查这事了。你好好过好这最后一个月就行。”
慕澜川走后,慕凌雪孤零零站在窗边。月光透过玻璃落在她脸上,一半亮,一半暗。
“对不起啊。”她对着窗外的月亮轻声说,声音轻得像叹息。
港城市郊的一座庄园藏在成片的树林深处,青灰色的尖顶刺破黑暗中的薄雾,雕花铁门上缠绕的荆棘藤早已枯萎,露出底下斑驳的锈迹。
庄园西侧的空地上,几道新填的水泥痕迹与周围的青苔格格不入——上周那场爆炸留下的狼藉已被彻底抹去,连空气里残留的硝烟味都被冲刷干净,仿佛那晚被掀飞的汽车、飞溅的碎玻璃,都只是一场幻觉。
顶楼的房间没有灯光,月光透过破损的彩窗斜斜切入,在地板上投下菱形的光斑,恰好照亮中央那个黑衣人的身影。
他手里的长剑泛着妖异的赤红,剑脊上盘踞的龙纹在月光下似要活过来,每一次挥剑都带起激烈的气流,夹杂着狂暴的龙啸声,仿佛要把周围的一切都吞噬。
“喝!”老者猛地转身,长剑划破空气的瞬间,赤芒突然暴涨,却又骤然溃散。他闷哼一声,踉跄着后退半步,捂住胸口剧烈咳嗽,指缝间渗出的血珠滴在剑身上,被那抹赤红瞬间吞噬。
“太高祖父!”推门而入的少年被眼前的景象惊得驻足。月光掠过老者的脸,暴露出那张与黑衣格格不入的面容——皮肤像干枯的树皮般紧贴骨骼,眼窝深陷如洞穴,唯有那双眼睛亮得吓人,此刻正死死盯着墙上的已经残破不堪的剑谱,里面翻涌着近乎疯狂的执念。
“无碍。”老者抬手抹去嘴角的血迹,一拳砸在旁边的青石柱上,裂纹顺着拳印蔓延开半米多长。“一百多年了……这最后一式始终差一口气!凭什么?!”他愤怒的狂吼着,过了许久才喘着粗气,安静了下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少年垂手而立,指尖因紧张微微蜷缩:“上次派去追查家族余孽的人,在不明的爆炸中死亡。现场检测到的神圣因子强度非常高,但官方数据库里没有任何匹配项——就像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
他停顿了一会,从口袋里掏出份褶皱的报告:“还有件事,地狱门逃出的血族三长老塞拉斯,前些阵子被秒杀,据说现场也查到了无法匹配的神圣因子反应,不过不确定是否和我们的人的死有关联……还需要继续查吗?”
“一群废物。”老者冷哼一声,赤剑在他掌心微微震颤,“这些余孽都不过是绊脚石。”
他忽然转向少年,眼神锐利如剑,“下周的联合运动会大赛,东旭体校的第一名的名额必须拿到。那奖品里藏的东西,能让我们重掌‘龙渊’的真正力量,比追查这些琐事重要百倍。”
“是!我明白!”少年单膝跪地,抱拳行礼。
“不要让我失望!李逸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