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同四年(靖康元年),二月十七日晚,江宁府。
江宁知府兼江东经制副使赵明诚接到了几个灰头土脸的宋军士兵求见。
这几人再三坚持下,强调镇江危急,这才好不容易的见到了赵明诚。
刚一见面,几人不由分说的就跪了下来一番痛哭涕零的哭诉。
“大人啊,不好了!镇江被明军围困,两天一夜的激战下,我大宋将士死伤惨重啊,我等是好不容易在明军疲惫放松围困的后半夜突围出来的,这一路昼夜兼程,想尽办法,丝毫不敢耽搁江山社稷的大事,我等才在今日日落赶到了江宁,镇江危急,还请大人发兵勤王啊!”
听到这样一件棘手的军情,近来青州早就因为知府贪生怕死而改旗易帜了,赵明诚一直担忧妻子安危,心绪不宁,如今又听到这样的麻烦事,他只感觉头痛欲裂,天都塌了下来。
“本官明白了,明军大概有多少人?”
“额……”
赵明诚这么一问,还真给这几个宋军求救士兵给问住了,他们一直在单方面挨揍,哪里有机会注意明军兵力啊,不过最好是往多了说,这万一援兵派少了不就是肉包子打狗么。
“回大人,明军至少五万大军!至少!可能比这更多,反正他们攻城的势头非常强劲,我军根本不是对手,说不定是十万大军……”
赵明诚一听这话,心里猛的一沉,要知道围困汴京的明军也才十六七万左右,明国天降大军直插镇江,这两支大军一加起来,明军几乎是倾国而出了,这是打着灭国战来的啊。
听说明军非常热衷于搞什么土地革命,把士大夫士绅的土地和财产全部充公,美其名曰打地主斗豪强,然后土地分给穷人种,财产充实国库,这实在是强盗行径,关键是老百姓就吃这一套,都被他们给蛊惑了,这事太过棘手了。
想着这些,赵明诚几乎就要看到亡国在即了,不由得担心起自家珍藏的大量古籍古物了,这要是被明军给发现了,绝对得被抢走。
“照你们这么说,镇江城下有十万明军,我这小小的江宁就算是倾全力救援,也只能派出不到一万的兵马,而且多是水师兵马,我们去勤王也不顶用啊……”
这几名宋军士兵闻言,彻底蒙了。
“那大人,这镇江城就不救了吗?难道坐视镇江陷落,坐视官家……太上皇被敌军辱没?”
赵明诚心底冷笑,这昏君难道就没有殉国的觉悟吗?城破了就一定要苟活着被明军俘虏是吧。
“也不是坐视镇江陷落,我们唯一的希望,就是去联络上扬州的大军,使江宁扬州两镇兵马合力一处,随后由江宁水师运送大军渡江,驰援镇江,这样下去要花费一些时间,希望镇江你们还能再坚守几天……你们可以回去复命了。”
几名宋军士兵一听,立马满脸惊恐的赶紧摇头。
“不不不!我们不能回去复命……”
“是啊,我们不能回去复命啊大人!”
赵明诚皮笑肉不笑的质问几人,“怎么?怕死吗?”
“不!绝对不是,我们只是需要休整……我们累坏了大人,我觉得我们应该同勤王大军一道去镇江……”
“是啊,我们是胜捷军将士,还可以督促高俅大人尽快进军,我们留在这里是有用的啊!”
几名宋军士兵绞尽脑汁的给出了留下来的理由,这在赵明诚看来有一些好笑,明明是怕死嘛,非得说的这么大义凝然,不过他也无所谓了,这几个家伙能机灵的找个台阶留下来,那就不对他们赶尽杀绝吧。
给他们留条活路,也是给自己留条活路。
“好吧,你们收拾一下,准备随本官一同乘船过江北扬州去同高俅大人商议南渡勤王事宜。”
几个人哪里还敢有什么多余的意见,知府大人这是愿意留他们一命了,于是赶紧点头如捣蒜道。
“是,大人,我等遵命。”
其实赵明诚的内心也是非常抵触和明军作战的,原因无他,他很清楚的知道根本打不过的,大宋承平日久,自己养废了自己,又由于本就四处束缚的体制让军队羸弱不堪,这能打赢就有鬼了。
赵明诚不由得在心里默默祈祷,希望镇江城一定要守住,就算守不住,也希望太上皇能有骨气的给自己一个体面,也是给大宋一个体面。
与此同时,他一点也不敢耽搁行程,立马安排水师准备渡江的船只,没有多收拾什么行礼,一行几十人以江宁知府赵明诚为主,趁着茫茫夜色划快船渡过波涛汹涌的长江水。
过了对岸后,众人立马花一些银两征用了附近的驿马,一路驰骋,飙向扬州城。
翌日清晨,天还没有完全亮,扬州城还没有开城门,而城门口处却聚集了一大批百姓,或是准备进城做买卖的,或是下了乡返城的扬州居民。
扬州城下,赵明诚麻溜的亮出身份,出示官印和文书,守城宋军士兵不敢怠慢,立马大开城门将一众人恭敬的迎了进城。
“金字牌急脚递!闲人让路!不得阻挡!”
众人骑马在扬州繁华的街道上策马狂奔,引起街边楼房上睡眼朦胧的居民纷纷开窗侧目。
街坊邻里们,见大家都互相开着窗,索性直接唠起了嗑。
“这是咋了,扬州要打仗了?”
“不知道,要打不也是汴京那边打吗?听说明军围城好几个月了……”
“不得了,不得了啊,江南要出大事了……”
“真不知道你们瞎操心个啥,就算真打仗了,干我们这些平头老百姓啥事……”
众人心照不宣,他们可是很清楚的知道,河北两路、河东路、京东两路被明军打过去了,那些本地的老百姓可没少分田分地啊,还废除各种苛捐杂税,这才是真的与民更始、与民休养生息啊。
他们只能在心底里默默羡慕,祈祷明军能推进快一点,干脆一棒子把这些吃相难看的相公官家们打死得了,也好轮到他们拿好处啊。
当然了,这种大逆不道的话,心里面想想得了,你真敢说出来的话,那可绝对没有好果子吃,谁也不傻,这种关键节骨眼互相都留着心眼防着呢。
明军土地改革的这些事情,整个江南是如何得知的,那自然是军情局无处不在的统战工作达到的效果,再加上北方本就有一些人口日常的向南流动,这些信息的真实度就得到了可靠的保证。
一进扬州府衙,赵明诚就逮着一名衙门的差役问道。
“高太尉呢?人在何处?本官有要事相商。”
衙役定睛一看,好家伙绯袍大官啊,他一个小小的衙役平日里就做做苦力,想跟本地的扬州府的捕头说几句话都非常困难,更别说同这种大官说话了,他说话不自觉变的有些紧张起来。
“回……回大人的话,平日里高太尉很少在衙门的,一般都……都在杜家园林住着的,听人说,高太尉每天都在寻人组队蹴鞠……”
赵明诚:……本官这时候弃官而逃还来得及么?
迟迟没等到李清照的消息,赵明诚还是沉下心来,决定再观望一下事态发展如何。
赵明诚听完,整个人都不好了,好家伙,还指望明军从西北方向打过来的话,扬州能够抵抗一段时间,这主帅干甚去了啊,这能抵抗个鬼啊。
赵明诚不知道用什么语言来描述自己的心情,反正就是见怪不怪了。
于是他又根据衙役的指路,率领众人继续朝杜家园林赶去。
赶到园林后,出乎意料的,他们一众人被拦住了,直到快中午的时候,高俅踏出这一私人园林的大门,出来逛街寻乐才让赵明诚一行人找到了机会。
赵明诚扯着嗓子大喊。
“太尉大人!不好啦!镇江危急啊,已被数万明国大军给团团围困了,估计城破就在这朝夕之间了,我们快调兵去勤王吧!”
高俅的权力来自于赵佶,就算退了位的赵佶也一样给了他至高无上的权力,所以他非常清楚知道镇江危急意味着什么。
镇江若是陷落,他的狗命休矣啊。
“深马!你说深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