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手下咬耳朵报告说有人揭穿了赌场的千术,正煽动赌徒们闹事的消息,繁造刚刚还因与巡回官喝得尽兴而泛红的双颊一下子就变成了刚磨得的山葵色。但常年与各处黑帮应酬集会练就的功夫让他迅速调整好了表情,“哎,大人,真对不住,这帮里突然有些事务,需要小的去处理一下,就不能陪大人尽兴了,望大人恕罪。”
“哎~!繁造老弟说得哪里话!办正事要紧!”巡回官看样子是真喝美了,也许只是是好处收美了,连那些官样文章都不讲了。他大度的一挥手,繁造便如释重负的和赌场的管事一起匆匆走了,留下绸缎庄老板继续与官老爷把酒言欢。
一出了屋子,繁造陪笑的脸瞬间拉了下来。“怎么回事!”他一边问管事,一边往自家旅馆去,管事还要直奔自己的地盘,见老大南辕北辙,急忙跟过去,“老大,情况紧急,咱们还是先去赌场吧!他们都快要把庙顶棚掀开了!”
“饭桶!我不得叫上刚招的几个打手给我镇场子啊!你们几个我能指望得上吗!”繁造气不打一出来,一巴掌拍在管事的月代头上,拍得松松垮垮的发髻歪向后面。“是什么人狗胆包天,敢砸咱的场子!”
“是个西洋来的浪人武士,他把把都能赌赢,那些闲家都跟着下注,小人只好把老军十郎搬上来坐庄,可那浪人竟然看透了,他剑法出奇的厉害,一剑把军十郎的酒壶像切豆腐一样切开了,这才崴了泥!”
“切豆腐?”
“可不!谁也没看清他什么时候砍的!”
这一点让繁造忽然想到,这个挑事的浪人,可能有机会争取过来为他所用!这样一想,他顿时感觉心里松快了不少。“一会儿你在外面等着,我去请那个同是西洋夷人的‘蝎之介’和咱同去!这人是个守道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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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在基根与杰奎琳睡觉的房间。
杰奎琳正按照基根教的道上规矩,将褥子对折成狭窄的长方形。忽然,外面的走廊传来咚咚咚的脚步声,门被大力的拉开,繁造站在外面,基根还未及行礼,繁造喘了两口气便先开了口:“蝎之介师傅,不好了!有个浪人在临时赌场砸场子闹事,他身手不凡,帮中子弟恐怕打他不过!您快跟我过去一趟吧!”
是了,既然受了一宿一饭之恩义,对于帮派的任何要求都当义不容辞。基根心想着,却并不怠慢,他立即起身道声“这就去”,从自己那块褥子上拿起不离身的日轮刀。“我也想去!”铺好被的杰奎琳喊道,基根摇摇头说:“你还是别去了,好好休息休息吧。用不了多久我就回来了。”
“……”听基根说用不了多久,杰奎琳也不再说什么,只是乖乖的送基根出门去,等他们下楼后才回屋。
却说繁造等人领着基根风风火火出了旅馆,正好撞见外出对练的阿椿和井藏,三人打个照面,基根只是朝他们轻轻摇摇头,就跟繁造一块走了。“这混蛋要带基根去哪儿?”井藏满腹狐疑的探出头看,“帮派接济渡世人可不是白接济,到时候有什么脏活全推给他们干!”
“呀,那要是派基根去刺杀某个人,岂不是违背了鬼杀队的规定了?”阿椿也担忧起来,井藏便说:“这会儿他们走不远,我跟过去看一看再做道理。你快去陪着杰奎琳小妹妹吧,我这就走。”
“好,放心吧。”阿椿说着急忙上了楼。井藏在门口待了一会儿,看他们还没走远,悄眯眯的跟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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繁造和管事领着基根,径直赶往宿场外面的破庙。可就在庙门近在咫尺时,一群人从那里面鱼贯而出,都是些町人、农夫打扮的,还向着院内打招呼:“回见!回见!”之后便各自散了。
“不是,这?怎么……”繁造懵了,管事也懵了,仿佛刚刚从骚乱的人群艰难的挤出去报信是幻觉。基根却看出了端倪——这几个人的脑袋上像萤火虫屁股一样,发着淡绿色的光。其中一个走过基根身边时,基根怀里的徽章开始微微颤动。他看见那人发光的脑袋边上,溢散出微小的三角形光圈,那圈儿基根再熟悉不过了——那是能迷惑人的,往常欺哄难缠的人和不至于太蠢的魔兽的亚克席法印。
就像被气元素法术击中一样,基根浑身打了个震悚,脸上一阵麻木,皮肤上一片一片的起鸡皮疙瘩——他此刻的心情,就像流落孤岛艰难度过数日之后,竟在还未踏足的地域发现另一个人的鞋印一样。这是又一个猎魔人,和自己有着一样的命运的同行。他越过繁造,直接往寺庙的院落里闯。穿过几个仍然惊疑的打手,走上小庙的台阶,一个写在黑布料上的白色的“滅”字先于这间临时赌场的陈设映入了基根的眼帘——那个武士打扮的人提着一把从头黑到尾的打刀,正在清空了的赌桌上慢悠悠踱着步,不自觉的将后背展示给了自己。忽然,那人脚下一转,面朝向基根——
那是一张陌生的西洋面容,皮肤粗糙得像磨砂的质感,一看便知饱经了风霜;右脸上一个肚脐般的伤疤,是被箭射穿留下的。利落的后梳短发,发际线有些参差。那双棕褐色的眼睛里,却竖立着宛如菰米般狭长的瞳孔——这是一双异色的猎魔人之眼。基根只觉得心肺都发麻了,每一次张弛都好像在触电。而那位同在鬼杀队的猎魔人在看见基根时,紧绷成一条横线的嘴唇也松动了。仿佛出于戒备一般,他突然拔刀,刀出鞘三分之一,漏出一片紫水晶般纯粹的紫色。基根也拔出刀来,展示给对方那道金黄。
“呼啦”一下子,刚刚出去迎接老大的混混们全挤了进来,繁造随后而到,看见自己的打手与对方剑拔弩张,顿时迈不动步子了。而此时,双方同时收起了刀。“你是繁造?”那黑衣的猎鬼人收起落在基根身上的视线,望向繁造。
“正是。这位老兄……”又是个外国人,繁造想着,嘴上却仍然保持着黑老大的派头:“我繁造不曾与老兄结仇啊,何故跑来我的赌场煽动别人搅闹,又驱退他们?”
“哼,让那些腌臜厮们退下再说。”
“你们都出去吧!蝎之介师傅,你也……”
“他留下。”
“嗯?……噢。”繁造感觉自己已经被这家伙当猴耍了,他往前两步,看着壶阵席位边还留着的那被切开的酒壶,酒液早已干了,只是在赌桌的破布上还残留着一点点痕迹。“这壶……是老兄切开的?”繁造的语气不由得带上了几分欣赏。
“那位老人家的千术的确超群,这是几十年如一日从事老千带给他的。只是他对上了我。”浪人将刀别入外面扎着马乘袴的角带,悠闲的踱步向前。繁造也不再诘问,他正式换上一副笑容可掬的面孔,“老兄搞这么大阵仗,其实是想要引起我的注意,好投靠我方吧?”甭管对方意图究竟如何,先给台阶,就看他就不就这个坡下驴。
“真不愧是笹川地方的一霸,这么快就领会到了。”浪人冷笑一声,繁造脸上的笑容也裂开了。“在下不合造次行事,坏了繁造老大的买卖,好在没有破财。在这里赔不是了。如您介意,在下这便离开,去政五郎那边碰碰运气。”
说着,浪人就走下了赌桌作势要往外走,繁造紧急将笑容的裂缝锔上,一把将他拉住,“别介别介别介啊!这怎么跟翻脸猴子似的,说变脸就变脸呢!——老兄投诚的手段,可真是别出心裁,让我帮中子弟见证您的身手,挑起事端又不损失一文钱独自平息——好啊!厉害!您就到我这里来,我这里钱给得高高的,管吃管住,要是缺女人……”
“省省吧。”
这话一出,繁造的心凉了半截,可旋即又热了起来,因为浪人继续说道:“据我所知,你繁造老大没那项服务,甭为难一般人家的女孩,我不需要,要是当我是假清高,抓人献上,别怪我翻脸。繁造老大请吧——领我看看华居。”
“请!”繁造一摊手,和武士一起出门,此刻他捡到了宝,心里美得都把基根忘了。基根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在这里遇见自己世界的也加入鬼杀队人,他有有太多话想问,可是由于繁造在场,那些问题一句都没能说出来。那个适合交流的时机,将会格外漫长。
另一个问题在基根心里产生——他是哪个学派的?狼学派只有四个人,猫学派人又多又滥……可说话不像啊?而且没有发疯……就算有盖坦这样基本正常的反例……熊学派?不像……狮鹫学派?这也不是狮鹫学派的风格……
“基根师傅?走啊!回去啦!”繁造在催促,基根急忙跟上去,就听繁造问那浪人:“先生,您叫什么名字?”
“本名不值一提,在日本闯荡,取名‘带刀’。”
什么?!!他是那个风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