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着棕榈叶,发出“哗啦,哗啦”般的声响。
saber瞥了一眼沙地,空荡荡的。
“我是人类,你也是人类,但这里并不是地球,而是一个名叫尚星的类地行星……”
Saber一边说着,一边审视般地打量着阿澪,“……那把直剑呢?”
“不是,你怎么知道……?还有我……等等,难道……大叔你一直在偷窥我?!”
哗啦啦————
“哎呀!!”
话音未落,骤然卷起的狂风便像一只无形巨手,将少女整个人狠狠掀起,又重重砸回地面。
“有敌人。”阿澪最后只听见萨卑尔说出这几个字。
“什——”
她在沙地上翻滚出去,手指与小腿被粗糙砂砾磨得渗血,嘴角也溢出一丝猩红。
“唔...幸好是沙地……要是水泥地,我大概已经死了……”
她艰难撑起身体,踉跄着环顾四周。
除了残余的微风仍在低低呜咽,Saber早已不见踪影。
“看来那个什么‘敌人’是冲着他来的吧…大白天穿一身黑,还以为能掩人耳目,真是个现眼包,这么大年纪了…”
少女揉着摔疼的肩膀,小声嘀咕。
“还有那股突如其来的大风到底是什么啊?!这里的敌人会用什么高科技电风扇吗?哎哟,好痛……”
而就在她抱怨的时候,那些擦伤与淤痕,却已经在悄无声息间愈合了。
腿上的伤口消失了,手掌的皮肉重新变得完好,连嘴角的血迹都渐渐止住,仿佛她根本不会受伤。
树荫里,忽然传来一道稚嫩而冰冷的声音:
“哼,真是个怪物。”
下一瞬。
风,再次躁动起来。
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狂风宛如拥有生命一般,径直朝少女扑去。
“哇呀呀呀?!又来了?!”
阿澪吓得转身就跑。
“喂!Saber!你在哪里啊!救命口牙——!!”
仅仅只是逃跑而已。
但此刻的她,速度却已经快到接近专业运动员的两倍。赤脚踩过沙滩时,甚至带起一串凌乱残影。
树荫中的孩子缓缓眯起眼。
“这速度……果然有问题。”
他终于从阴影中走出。
那是个约莫十二岁的男孩。
左眼被脏兮兮的绷带胡乱缠住,身上的旧衣服满是补丁,瘦弱的身体像是长期营养不良。可那张本该还算可爱的脸,却早已被饥饿与贫穷磨去了属于孩子的光彩。
而最显眼的,是他头顶那对毛茸茸的柯基耳朵——兽耳,尚星原住民的象征。
男孩低头,看向手中那块浑浊灰暗、勉强呈菱形的晶体。
“大姐说过……只要把她带回去,无论死活都行。”
他攥紧晶体。
“这样的话,我以后就再也不会...饿肚子…也不会再被人...瞧不起了。”
他闭上眼,低声祈祷,祈求风的庇佑。
下一刻,他猛地追了出去。
而另一边。
阿澪已经重新跑回了最初苏醒的地方。
那柄白色直剑依旧安静插在沙中,仿佛从未移动过,像是在等待阿澪将它拔起。
“怎么办怎么办啊……”
少女慌乱得几乎快哭出来。
“真要打架的话,难道我要用这东西吗?我连拿都拿不稳啊……”
她犹豫几秒,最终还是果断放弃。
“算了,得先找能挡风的地方...!”
她盯上了不远处那块巨大的礁石,跌跌撞撞跑过去,死死抱住。
“拜托了!不管是什么先民祝福还是刻了鬼画符的神秘石头,总之请保护我吧——!!”
可惜。
轰————!
烈风呼啸而至。
那股力量竟连礁石都一同卷起。
少女连同巨石一起被抛向空中,而后狠狠坠落。
伴随着沉闷巨响,礁石无情砸下。
鲜血,缓缓从沙缝中渗了出来。
……
男孩一步一步走近。
“这下……应该没问题了。”
他只是晃了晃手中的晶体,狂风便托起礁石,将它缓缓移开。
“就算死了,我也能把她带回去……”
在礁石被移开前,男孩忽然想起了很多事。
他想起父母将自己卖给人贩子那天。
那时,他们哭着看他被拖走,却始终没有回头。
而那些所谓的人类,在父母离开后,却立刻换了副嘴脸。
“啊哈哈,把这小东西卖给雫肯定值不少钱!”
……
后来。
他趁着深夜偷偷逃跑。
拖着饥饿又疲惫的身体,独自走进了一座人类的城市。
一座建立在异族土地之上的城市。
从那之后,下水道成了他的家,垃圾桶则成了他的餐桌。
偶尔也有人发现他。
而等待他的,往往是一顿毒打。
他的左眼,就是在那时候废掉的。
那些人类总会一边踹他,一边咒骂:
“恶心人的小动物!还想装成人类的样子!”
“毁了我们的家园,现在还想跟我们一起生活?做你奶奶的春秋大梦!”
第一次挨打时,他曾试图向警察求助。
可得到的,只有冷漠的一瞥,和一声无意义的叹息。
从第二次开始,他便再也不抱希望了。被打完后,他只会自己慢慢爬起来。
有时。
他会看见街上的人类孩子,牵着父母的手,有说有笑地经过。
那时候,他总会低低啐上一口的。
后来。
疾病也找上了他。
长期蜷缩在阴暗潮湿的下水道里,终究没人能一直活下去。
终于有一次,他病倒了。
高烧将他的小脸烧得通红,呼吸急促而紊乱。
他倒在垃圾桶旁边的小巷里,意识一点一点模糊。
呼吸越来越轻。
越来越慢。
仿佛下一秒就会停止。
可命运终究还是给他留了一道缝隙。
……
再度醒来时。
他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床上,柔软得近乎陌生。
他低头看去,身上的淤青被简单处理过,伤口与废掉的左眼,也被歪歪扭扭缠上了绷带。
男孩猛地起身。
他迫切地想知道,到底是谁救了自己。
房门外,是一间废弃店铺。
而墙角的高脚凳上,正坐着一个黑色双马尾的萝莉,她身旁立着一个几乎比她本人还要高的吉他包。
白色外套沾了些灰尘,粉蓝色T恤与百褶裙显得有些旧,却依旧干净。脚上的运动鞋甚至让人产生一种错觉——仿佛这里还是地球。
她微微闭着眼,神情里带着某种疲惫的悲伤。
但这些,对男孩而言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
她是人类。
就在他犹豫着该逃还是该反抗时,那萝莉先开口了:
“伤没好就别乱跑啦。你之前情况可危险得很,幸好这里的医生还没走。”
她指了指桌上的能量棒。
“喏,这个给你。”
“你昏过去的时候简直麻烦死了,我还得给你喂吃的!还有旁白你什么意思?!老子有名字,叫诺希!都二十二了!别看见长不高的女生就默认是萝莉好不好!!”
……好的,诺希小姐。
“这还差不多。”
诺希叉起腰,假装自己很高傲。
男孩愣愣地望着她。
这是第一次。
第一次有一个人类,对他露出这样的神情。
没有厌恶,没有恐惧。
也没有恶意。
于是他抓起能量棒,狼吞虎咽地啃了起来。
“喂喂喂,慢点吃啊!这玩意很贵的!那个叫贾斯汀的医生坑了我不少钱!”
诺希鼓着脸抱怨。
“还有,我都救你了,你连句谢谢都不会说吗?还是说……你们这些长兽耳的家伙根本不会讲话?”
男孩低下头,小声开口:
“谢谢……姐姐。”
“叫什么姐姐,叫大姐!我可比你大得多。”
“谢谢……大姐。”
“你怎么像个复读机一样……”
诺希叹了口气。
随后,她的神情慢慢认真起来。
“你的经历,我大概能猜到。”
“毕竟……我们终究不一样。”
她低声说。
“而且,人类才是外来者。”
她盯着破烂的桌面,沉默几秒。
“我替他们向你道歉。”
……
从那以后。
男孩便一直跟在诺希身边。
无论她做什么,他都会拼命帮忙,没有理由。
有一次。
诺希用攒了很久的钱,给他买了一顶大大的白色贝雷帽。
她亲手替男孩戴上。
“这样别人就不容易发现你和他们不一样啦!”
少女拍了拍帽檐,露出得意神情。
“愿你还能像它一样纯洁...”
后来。
诺希接到过一通电话。
那天,她沉默了很久。
电话另一头的语言,男孩根本听不懂。
但他能看见。
诺希拿着电话,皮笑肉不笑地死死攥着拳头。
……
而最后一次。
是在那间废弃店铺里。
诺希将一块斑驳浑浊的晶体交到了男孩手中。
她背起那个巨大的吉他包,眼眶微微泛红。
“大姐最后再拜托你一件事。”
“这个晶体,可以让你控制风的力量,只有你们原住民才能用...你是我唯一信任的孩子。”
“现在,我希望你独自去那片海滩——把一个人带回来。”
“可能会很危险...但我相信你。”
她低声对男孩交代着什么,然后轻轻笑了笑。
“等你把她带回来,我们就会有很多很多钱,再也不会挨饿啦。”
“你也不用一直戴着那顶大帽子。”
“你会重新被我……不,被人类认可。”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轻得像风。
“孩子,保重。”
随后,诺希转身离去,她始终仰着头,不让它沉下去。
一直走到道路尽头,她才忽然回头,却发现男孩仍旧站在原地。
于是她揉了揉眼睛,努力露出笑容:
“答应姐姐。你会回来。我也是。我们一定会再见的。”
话音刚落,她便头也不回地跑远了。
……
这就是男孩记得的一切。
而现在。
他终于能够踏上那条名为“回家”的道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