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虚无,一片寂静。
没有光的海洋,正无声地流淌着。
黑发少女从几乎令人窒息的重压中醒来。她艰难地抬起头,望向漆黑海面下的倒影。
那是一双赤红的眼眸———冰冷、深邃,正静静审视着她。
……下一刻,倒影竟缓缓开口:
“你是谁?”
“我……吗?想不起来了……”少女低声回答。
“不。”
倒影平静地纠正她。
“你现在,是谁?”
“我现在……是?”
“你已经不是原来的自己了。”
“你是我——阿零(A-lone)。”
“我是你......?开什么玩笑……”
“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你还觉得自己是你意识里的那个老师么?”
倒影淡淡说道。
“狼狈至此,确实不像有资格替我行事。但命运已经决定,你不得不成为我。”
少女试图移动身体,却在这一刻才意识到——自己的骨骼,几乎早已被尽数压碎。
可诡异的是,嘴角的鲜血,却不再滴落。
“再看看你自己。”
倒影的声音逐渐低沉。
“看看曾经的你,看看你毫无意义的过往。”
海洋的深处,有什么东西开始回响。
…...
那时候的卡兹米尔,还只是个刚毕业、刚考完教师资格证,初入社会的小学教师。
“老师!老师!怎么你比我们还能睡啊!”
班长闯进办公室,把趴在桌上的青年摇醒。
为了不断提升自己,看书籍,听讲座,卡兹米尔总是熬到深夜。
疲惫早已成为常态,但只要站上讲台,他永远精神十足。
“好了好了,我醒了。”
他揉了揉额头,笑着问:“班里又出什么事了吗?”
“那两个捣蛋鬼又打起来啦!老师你快去劝劝!”
“唉……真是拿他们没办法。”
他无奈起身,快步走进教室。
“典才,你又怎么了?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
“他抢我的笔……”
“只是这样也值得打架?”
“可那是我妈妈送我的……”
教室渐渐安静下来。
这样的事,其实经常发生。
可在卡兹米尔看来,孩子们只是一张白纸。
只要有人愿意耐心引导,他们终会走回正确的道路。
几年后。
办公室里,卡兹米尔正低头写着教案,班长又兴冲冲地跑了进来。
“老师!我们班这次又拿优秀班集体啦!”
“真的?”
卡兹米尔抬起头,露出欣慰的笑容。
“那可太好了。辛苦大家了。”
“如果下午有空的话,我给你们买点小礼品吧~”
“谢谢老师——!”
班长笑着跑远了。
一旁的同事忍不住调侃:
“卡老师,我觉得你比那些女老师还会照顾孩子。”
“哪有哪有。”
卡兹米尔笑着摆手。
“孩子们都还年轻。只要我们愿意真正走进他们心里,无论是学习还是做人,认真去帮助他们……”
他说到这里,目光渐渐柔和下来。
“我相信,未来的他们,一定会成为比我们更好的人。”
同事愣了愣,随后笑道:“你这家伙,是个理想主义者吧。”
卡兹米尔只是轻轻笑着。
而在那一瞬间,他心里忽然浮现出一个念头。
——也许,我还能走得更远。
……
“愉快的回忆时间结束了。”
倒影面无表情地说道,语气机械得像没有情感的机器。
“我们总要面对现在,‘我们’。”
“那么多年?只剩这些?!”
少女猛地抬头。
“请让我知道自己曾经是怎样的人!”
“我说了,回忆结束。我调用你的脑海,里面只剩下这些部分还活着。”
“不可能……一定还有别的!”
“...那种东西,只能靠你自己去寻找。”
它缓缓伸出手。
影子,竟真正触碰到了少女的脸颊。
冰冷刺骨。
“不论你曾经做过什么——”
“现在,该睁眼了。”
“既然你无法在这个星球立足……”
倒影的声音逐渐低沉。
“那就让我来——”
“帮你。”
……
男孩摘下那顶宽大的贝雷帽,随手扔到一旁,露出毛茸茸的耳朵。
他因兴奋而微微颤抖。
借助晶体的力量,他轻松地移开巨石,看见了那名浑身鲜血的少女。
那一刻,他想象,他享受——
人类橱窗里香喷喷的面包。
其他孩子身上帅气的衣服。
不用再和老鼠争抢食物。
能够睡在真正柔软的床上。
还有...
除了“大姐”之外,来自其他人的笑容。
忽然。
少女身上的血,停止了流淌。
阿零缓缓睁开赤红的双眸。
也在那一刻——
封死了男孩命运最后的窗口。
一缕风吹过。
还未等男孩反应过来,阿零的身形已经自深坑中坠入阴影。
男孩神色骤变,立刻拔出腰间生锈的水果刀。
啪。
哗啦——
直剑贯穿了他的胸膛。
鲜血猛地喷涌而出,染红了被遗弃在地上的贝雷帽。
“怎……怎么会……”
男孩痛苦地喘息着。
“大姐……我……”
手中的晶体脱落,坠入细沙之中。
而此刻的阿零,与先前那个虚弱的少女,简直判若两人。
“不错的伎俩,孩子,只可惜...”
阿零轻轻叹息。
她低垂着赤红的眼眸,声音冰冷:
“你还太幼稚,不明白这个世界究竟是什么模样。”
“当众神都开始挣扎着求生时——”
她自言自语着。
“你、你们、所有人……都会成为祂们的食粮。”
“食粮么……”
男孩忽然苦笑起来。
“大姐……对不——”
话未说完,他便彻底倒了下去。
阿零脑海中似乎闪过什么片段。
她微微勾起嘴角,将直剑插入地面,勉强支撑住摇摇欲坠的身体。
但最终,她还是失去了意识。
……
远处。
一直冷眼旁观的 Saber 缓缓走了出来。
他沉默地用沙土简单掩埋了男孩的尸体。
随后,他抱起昏迷的少女,拾起那柄染血的直剑,朝着荒土深处走去。
......
而在更高、更遥远的地方。
那座仅供人类居住的巨大城市中。
诺希正站在一座大型购物中心的天台上,举着望远镜,默默注视着这一切。
她的衣襟早已被泪水浸透。
原本稚嫩的脸庞,此刻哭得不成样子。
许久之后,她才勉强平复呼吸,随后拿起腰间的手机,向某个人发送了一条讯息。
——「诺丙失败了。」
——「为了不违背约定,我会亲自出手。」
……
许多天前,废弃店铺内。
男孩咧嘴笑着:
“诺希大姐!我也想像你一样,有个名字!”
“名字吗?”
诺希托着下巴思索。
“作为有尊严的生命,确实该有名字。”
她忽然笑了笑。
“我是在丙戌年捡到你的,而且你又像只小狗一样……”
“不如就叫‘诺丙’吧!”
“别嫌弃我不会取名啊,我语文可不好——毕竟不是他教的。”
说到最后一句时,诺希神情微微一滞,像是想起了什么。
“诺丙……?”
男孩小心翼翼地重复着。
“我……能和大姐一个姓吗?”
“我以前听爸爸妈妈说过,只有家人才会用同一个姓氏……”
诺希安静了片刻。
随后,她轻轻笑了。
“傻孩子。”
她伸出手,揉了揉男孩的脑袋。
“我们早就是一家人了。”
……
而现在。
发完消息后的诺希,无力地瘫坐在冰冷的混凝土上。
她抬头望着逐渐升起的星辰,低声喃喃:
“不……不可能是你。”
她又低头,拿出一块怀表,摩挲许久。
“即便真的是你——”
她忽然停住了,像是不愿再继续说下去。
最终,诺希只是沉默地提起身旁那个巨大的吉他包。
随后转身,朝楼下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