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将熄。
走了一夜,阿澪感到些许劳累,但不要紧。按照来时所记,再走不超过一个小时就可以回到古堡。
胜凛城那边应该已经发现了吧……要杀要剐,还是等他们再次找上门来再说——如果他们真的会来。
……
果然路上还是不会太平。
夜风攒动,树叶沙沙作响。
前方,三个身着深红色斗篷的人挡住了去路。一样的制服,一样低着头,一样一动不动,死一般的寂静,阿澪看不见他们的脸。
掉头?不认识其他路。继续走?谁知道他们会干什么。等他们离开?等多久?
阿澪选择了继续走,从间隙绕过去。
正当她打算这样做时,左右两人各伸出一只手,拍在了她的肩膀上。
"呀——"
对方捏得很紧。
"我说先生们,我们应该不认识吧?"阿澪挤出一个笑容。
对方三人都没有开口。
中间那人走近了,立在她面前——阿澪这才能窥见斗篷之下的样子:黑色的绷带胡乱裹住了他的脸,只在眼睛两处留有小孔,但孔太小,看不见里面的眼睛。他从斗篷里伸出同样被绷带裹住的手,紧握着一把匕首。
"喂,我们无冤无仇……"
要刺过来了么?
"看来不能通过交谈解决问题了。"阿澪皱起眉,在脑海里迅速勾画作战计划,蹲下,扫腿,后撤,然后——
对方高举起匕首。
阿澪打算在他刺过来的那一瞬间采取行动。
……
对方的速度很快。
但出乎意料的是,划开肌肉的声音,血淋淋的声音,受伤的不是阿澪。
他把匕首,狠狠刺入了自己的胸膛。
黑色绷带的效果很好,没有一滴血流出来,但那个人开始变得摇摇晃晃。
"这是……什么意思?"阿澪有些迷茫,有些悲哀。
捏住她肩膀的两只手松开了。阿澪一动不动,等着,想知道对方要让她看什么。
那疯子拔出匕首,踉跄着后退几步,然后丢下匕首,把手伸进自己的胸膛,缓缓寻找着什么。
自始至终,他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
找到了——一张被血液浸满、但从形状上还能辨认的东西。一张卡片,上面有三个奇迹般没被血液染红的白字。
他把卡片递给阿澪,然后倒下了。
血依然没有流出来。
"邀请函?"阿澪看着卡片问。
"没错。"旁边两人发出冷淡的声音。
"原来你们会说话?搞这些……邀请是什么意思?"
"您看过那个村子发生的事情了吧?那间小屋,那对捕食者与被捕食者。"
"没错……你们想要什么?"
"那么您就有了加入我们的使命和责任。我们亲爱的同志,已经在您面前完成了交付仪式。"
"这是什么邪教仪式?!你们怎么能随便在大街上抓一个人托付责任?"
"在这个时刻、在这种地方行走,您不也和我们一样么?"
"……或许吧。"阿澪停顿了一下,"但我连你们是干什么的都不知道,怎么可能加入?既然你们是看见了原住民所受的苦才想让我加入,你们打算用什么方法帮助他们?"
"唁难会。我们属于唁难会,在这个公会中,我们都无名无姓,只有管理要务或领导人才会有称号。这个公会创立的初因是……宽慰那些受苦难之人,不择手段。"
"可否告诉我,你们加入这个公会的理由?"
"和您一样——对世界失去了信心。那些掌握一切却无所事事的精英,那些冷眼看着我们妻离子散的人,我们不会让他们好过。您如果是我,也会渴望着复仇,不是么?"
阿澪听完,冷笑了一声。
"你们认为我对世界失去信心了?仅凭那苦难和同类相食么?"
她的声音不高,但很平。
"那些还活着的人,那些还挣扎着、还温存于彼此之间的人,他们身上的愿景和活下去的勇气——被你们摒弃了么?"
"您……能看见那些我们一辈子都看不见的东西?"那声音沉默片刻,绷带缠着的身影下似乎在抽泣,"那……非常……抱歉。"
两人从斗篷里伸出紧握双刀的手。
"我们不能让同志白白死去。"
"说了这么久,还不是要打架。"阿澪后撤三步,构现出长剑,身体微倾,摆出战斗姿态。
"你们的会长是谁!"
"祂已然离我们离去。"
两人极速冲来。
咚——
长剑与短剑互相碰撞。在对手另一剑刺来之前,阿澪弹开对方,一记飞踢,击出两米远。另一人从侧面扑来,阿澪用长剑同时卡住两道剑锋,对方灵巧地躲过她的飞踢,双剑将她击退半步。
那被打退的人又涌了过来。
叮叮——叮叮——
两个人的攻击十分紧凑,阿澪找不到攻击时机。
“我都累了一天了,就不能让我休息一下吗?!”
她扔出长剑,后撤,构现数把飞刀,随风而去。
对方一一弹开。
一把把悬在空中的刀刃组成一面密不透风的墙,向着唁难会的人压去。
构现产生了代价,阿澪深吸一口气,不由吐出一口鲜血。
但对方也没能全部打飞,胸膛、腿部、手臂各挨了几刀。
正当阿澪捂着胸口打算下一步时,对方先行动了。
他们高举双剑——一剑扔向已经倒地的同志,一剑刺穿了自己的心脏,踉跄着一起倒下了。
"不能让……同志……先于……自己……完成使命……"
两个声音,几乎同时熄灭。
阿澪站在原地,看着那两具倒下的身影,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擦了擦嘴角的血。
"那些绷带下面……是什么样子呢?"她自言自语。
"现在不加入我们的您,无权知道。"
一个身穿深红色斗篷、披着披肩的女子不知何时已站在尸体之间,地位明显高于方才那几人。她扯了扯兜帽,尽量不让自己的脸露出来。
"怎么?还要打?我很累了。"
"不。您可以走了。"她停顿片刻,"我们是您的影子,永远陪着您。当您见的足够多,一定会加入我们——即便不是现在。"
"那你有名字么?"阿澪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问,但还是开口了。
"Undertaker。"
对方抬起一人的尸体,慢慢朝远方走去。
阿澪目送她的背影消失,站了一会儿,继续上路。
……
她终于到了。
天还没有完全亮,奥莉娅已经站在大门口等了很久了。
破晓之时,她冲过来把阿澪抱住。
"哎呀呀——小妹妹你终于回来啦!"
"别抱太紧了……还有,别叫我妹妹,我有名字了。"
"什么名字呀妹妹?"
"阿澪。"
"好名字呀林妹妹!我家里人之前就学过唱戏...天上~掉下个~"
"不是那个林...还有都说了别抱着我……"
……
"所以我还不知道他们会不会来。"阿澪缓步上楼,对奥莉娅说。
"没事,来了我们就揍他!"
"Saber还在上面看书吗?"
"应该是吧。"
"话说莉娅姐,能不能别握那么紧……从刚才开始你就一直捏着我的手。"
"不能,因为你...实在太可爱了!"
阿澪无奈地看了她一眼。
两人终于回到了阁楼。
Saber坐在那里,戴着眼镜,看着一本厚书。
阿澪进门的声音让他抬起头。他把书放下,摘下眼镜,看了她一眼,上上下下扫了一遍,然后重新戴上眼镜,视线回到书上。
"回来了就好。"
奥莉娅捂住嘴,压低声音对阿澪说:"这就是他表达'我很担心你'的方式,你懂吧?"
"……"阿澪看了看Saber,又看了看奥莉娅。
"好了,"她把武器盒子放到桌上,"我有很多事情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