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门口那群人后来又去杀她了!"
"还有她的一个地球上的老朋友也要杀她!"
"后来在路上还有怪人拦她!那些什么唁难会的……"
奥莉娅滔滔不绝地替阿澪讲述经历,时不时还加进一些夸张的成分。
"好啦好啦……莉娅姐,我只不过是侥幸活着。"
Saber笑了笑,说:"看来你进步神速。"
"哪有……完全是因为我……好吧,其实我也说不清楚。"
"说不清楚……那可能就是运气好了?"
Saber听见少女自称"阿澪"时,心头微微一震——他没有显露出来,只是压了下去。
"阿澪的澪,是哪个字?"
"三点水加一个零的大写。"
"怎么会想给自己取这个名字?"
"哈哈……"阿澪笑了笑,眼神里有点什么,"算是为了纪念一个朋友吧。"
"是吗……确实是个好听的名字。"
Saber想确认的事情,现在还是没有头绪。他很讨厌被人作弄的感觉。
"连名字都……?"他这样想着。
"那么,欢迎回来,阿澪小姐。"他微笑着说。
"好不容易回来了……"阿澪打了个哈欠,"我先去睡一觉,可以吧?"
"那当然可以啦!阿澪,我早就给你换好床单了!"奥莉娅笑着。
"四面都是草甸和树林,你们上哪搞到的这些东西?"
"老主人留下的!越用越有福气哦。"
"我不需要什么福……好吧我挺需要的。"
阿澪叹了口气。
"谢谢你啦莉娅姐。还有Saber叔,你们能不能先离开,我要休息了?"
"当然当然!!"
"祝你好眠,阿澪小姐。"
Saber说完,和奥莉娅一起离开了。
……
"可惜这里没有浴室,不然我可不能一身灰上床睡觉……他们俩天天在哪里洗澡?身上还挺干净的。"
"还有那些问题……Saber……唔……"
她睡着了。
……
另一边的诺希,在和阴影"友好"地交流了一番之后,继续踏上了回村之路。
她不知道还有什么在迎接着她,只希望村子里还是和她离开时一样。
她想起老爷子说起过的养女,现在是死是活呢?
还有奶奶……得让她知道老爷子已经不在了。
诺希想过撒谎,编织一个他还活着的梦,但这没有任何意义——或许在奶奶心里,他早就半截入土了。
……
诺希见过胜凛城处理原住民遗体的方式,那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
一些健壮的人类会静悄悄地带着一提包收殓袋,在各个小巷里寻找。
这不是什么好工作,但不得不做——没人希望腐臭味蔓延在城市里。
收殓师们工作时会遇见两种人:
一种是仍活着的,这时他们会叹息着让对方离开。不能大吼,不能怒骂,防止惊扰休息中的市民——这是新人的想法。那些老手同样遵守这两点,但理由不一样。见过太多次了:嘴角咳血的遗体,眼周通红的遗体,伤痕累累的遗体。即便对方和自己有本质上的区别,那和人类一模一样的形体……总是会让他们说不出声来。
所以诺希在夜里工作时发现,每天来的几乎都有新人,不是因为人手不够,而是老手一个接一个辞职。
第二种,就是像诺希这般深夜不睡的人类了。
……
有一次她因为任务过于急促,几乎在拐角撞上一个老收殓师。
对方先开口了:"小朋友……为何这么晚不睡?你爸爸妈妈呢?不会是走丢了……?"
对方一开口就踩了她两个雷点。
"我不是什么小朋友,大哥!我已经二十一了!每次都有人因为我的身高……哼。"声音必须压低,太晚了。
"哈哈哈……那对不起了,小姐,请问怎么称呼?我叫安德恩。"
"叫我诺希吧。话说你能不能让开……我还要——"
"这可不行。都这么晚了还在巷子里小跑,万一你是犯罪分子?"
"和你们一样罢了,我们就不能互不相干、各干各的么?"
"哈哈,犯罪本来也不该我来管……那当然可以了,诺希小姐,请。"
安德恩让开了路。
诺希经过他身边时瞥见一眼——衣服里藏着一张红色的卡片,腰间别着一把匕首。也许是什么工作证?她没怎么在意。
"谢谢。再见,祝你工作顺利,安德恩。"
"你也是,诺希小姐。"
诺希离去,继续向着夜色前进。
不知走到何处,一个蹲在巷子角落低声哭泣的红发小女孩拉住了她的裙子,脸上和兽耳上的伤痕清晰可见。
诺希停了一下,留下一根能量棒,然后继续向夜色里走。
这样生活……似乎没有盼头。攒到的钱只够日常开销,还有施舍。
但至少……我还能见到如今变成这样的老师。
……
诺希终于抵达那稻草与枯木的村镇。
她走近狐狸奶奶的小屋,还是熟悉的轮廓,熟悉的人。
奶奶正在浇花。看见诺希回来,皱纹慢慢舒展,愁容也散了些。
"啊……小希你回来了!"
"嗯……奶奶,我说了我不小了!"
"好……回来就好,诺希。"
奶奶放下水壶,指了指眼前的花。
是铃兰。
"你看看这些花,可爱吗?"
"当然啦……"诺希停了一下,"奶奶,关于老爷子,我……"
"你不用说了,我知道的。"
诺希愣了一下。"谁告诉您了?"
"一群穿深红色斗篷的人。我看不见他们的脸。"
奶奶依旧看着那片铃兰,声音很平静,像是这个消息她已经在心里放了很久了。
……
那是前些天黄昏,村民们做完一日的劳作,准备去休息了。
不知何时,远方地平线上出现了几个人影,驾驶着一辆粗制的钢铁怪物——一辆汽车——朝村子驶来。
那辆车里坐着四个人。
开车的是个瘦小精干的男人,在地球上是汽修厂的工人。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他一度以为只有自己一个人活着,直到遇见几个同伴,才知道还有货真价实的人类存在。
他们合力捡起地上的废铁和一些稀奇古怪的材料,分配物资,艰难挣扎着生存。这个世界居然也有石油,他们所在的地区还不少,也没有人开采——正好同伴里有人做过相关工作。
于是他们带着油桶和一些干粮开始了旅行,希望找到更多的同伴。
一路上什么都没有,除了偶尔几只野鹿,连原住民都没见过。
而现在,他们已经缺衣少食。
看见前方有村镇,男人踩下油门。
但回过都没准备去休息的狐狸奶奶,注意到了地平线上的不速之客。她顾不上收拾东西,想去警醒同胞,让大家一起跑。
身后忽然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
"老奶奶……您不用担心。去休息吧,那些人交给我们。"
是一队身着深红色斗篷的人,个个拿着武器。
狐狸奶奶吓了一跳,稳了稳心神,问:"你们是……?"
"拯救你们的人。"
她稍微放心了一点,但还是说:"可是对面能驾驭那个飞驰的钢铁怪物……"
"不用担心。"
那队人便冲向了那辆停下来的汽车。
看见一群红袍怪人冲来,四个人类停住了。
那个开车的男人先开口:"你们是干什么的?!"
领头人松了松裹住嘴角的黑色绷带。
"这句话应该由我来问你们。"
"我们开车看见前面有村镇,这一路什么都找不到吃的……就想能不能去里面找人施舍点。"
"你知道村子里生活的都是些什么人么?"
"那当然……等等,你们到底是什么人,连脸都不让我看?!就不能放下武器谈吗?"
"你说这话,不过是因为你自己没有武器罢了。"领头人的声音很平,"贪婪的人类。他们已经穷到连自己都供给不了——怎么可能还能施舍给你们?"
男人的同伴们看见对面个个拿着双刀,已经瘫进座位里了。
"那……那你好歹给我们指一条谋生之路啊?被你们杀死总比——"
他的同伴连忙捂住他的嘴。一个坐在车里的女人尴尬地笑着:"对不起对不起,这位爷和各位大人……我们马上就走。"
另一个人握着方向盘,开始掉头。
领头人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远去,发动机的轰鸣声渐渐消失在暮色里。
"哼……"
绷带下的表情,没有人看得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