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号休息室的门，没有被敲，是直接从外面被打开的。
灯光很白，空气安静到有点黏稠。
那人站在门口。
发丝是利落的深色短碎发，发梢微翘，衬得那双克莱因蓝的眼睛异常干净——干净得不像这个地方该有的东西。
浅灰色工装衬衫随意解开两颗扣子，冷白的锁骨线条在灯下泛着淡淡的反光。
小良原本还瘫着，下一秒几乎是弹起来的。
“莱格...澪离小姐——！？不对不对不对……”
她盯着那张脸，眼睛发光又发懵。
“你不是澪离小姐……高仿？你怎么混进来的？那个喉结旁的变声器……喂！那个很贵很贵的诶！能模仿澪离小姐音色的那种——很多大coser都搞不到的——”
她越说越兴奋。
“你一定是莱格的铁粉吧？超级米拉棘对不对？”
那男性歪了下头，像是在理解一个完全无关的词汇。
“米拉棘...蜃？”
语气里甚至带了点淡淡的疑惑。
“那孩子……是用这个词，来称呼她的‘信徒’吗。”
“……啊？”
小良愣住了。
“老哥，你在说啥？”
她没察觉，空气已经变了。
夏枯没有动，但她的脸色，已经冷得不像活人。
“啊……”
男人的视线这才落过去。
很平静，像是早就确认过她会在这里。
“夏枯。”
“好久不见。”
“……”
夏枯没有回应。
“纱名把东西给你了，对吧。”
“我去过你的工坊，看见了...”
语气轻描淡写。
“所以就直接拿走了。”
空气更冷了一层。
“……”
夏枯还是没说话。
“...不说话也好。”
那男性转身，没有任何停顿，像一切已经结束。
下一秒。
空气却被撕开。
“你这没良心的逃犯——！！给我滚回来！！”
夏枯猛地扑了过去。
那一瞬间，她不是工程师，不是铁匠，却仿佛野兽。
但她没有碰到他。
两个动作灵敏的“机械侍卫”从侧面无声滑出。
他们没有攻击，只是轻轻一横。
夏枯被拦住，像撞在一层看不见的墙上。
“你没有良心吗？！！”她的声音彻底裂开。
“就算不提我——那小纱名呢？！她这些年到底怎么活下去的你不知道吗！！！”
那男人停下了。
半秒，没有回头。
“……对不起。”声音极轻。
下一瞬。
他离开得很快，像从来没出现过。
门重新关上。
房间里只剩下呼吸声，和小良还没完全反应过来的目光。
......
进入树皮前。
光线柔和，界面稳定，弹幕在纱名视野边缘一条一条浮现出来，像一群无害的小鱼。
黛茜还是压低声音问了一句：“……真的要开着吗？”
她的指尖下意识遮了一下直播设备。
“司铎不是说过——”
“没事啦。”
纱名打断得很自然，她甚至没有停步。
“我之前试过的。”
她抬手调了一下镜头角度，像是在确认自己出现在一个更“好看”的构图里。
“树体会把我送到允许直播的区域。”
她侧过脸，冲着镜头笑了一下。
“那里有很多人哦。”
“和我一样的，司铎‘领养’的孩子。”
弹幕开始变多了。
“真的假的”
“又是弟弟妹妹环节吗”
“上次那个白头发的小孩呢”
......
然后。
世界轻轻换了一层。
......
没有坠落感，没有警告。
只是画面在某个瞬间微微“错帧”。
再恢复的时候——
她们已经站在另一处空间。
......
光线变暗了。
但还不至于看不清。
甚至……刚好够看清。
......
黛茜的第一反应是停住。
第二反应是——
低头。
地面是棋盘格式的石砖。
整齐，规整。
但颜色不对——有几块明显更深，像是被什么反复浸透过。
她还没来得及说话。
纱名先开口了:
“†啊……”
她的语气很轻，甚至带着一点点不好意思的笑意。
“†这个……”
她稍微把镜头往上抬了一点，刻意避开了脚下。
“†这里有点乱呢。”
弹幕没有意识到什么。
“？？这是哪”
“感觉有点阴间”
“布景吗”
“好真实”
......
纱名的嘴角微微抽噎了一下。
“†嗯……地板有点脏。”
她低头看了一眼。
那一眼停留得稍微久了一点，久到黛茜都察觉到了不对。
“†这个颜色……我的......”
纱名像是在认真思考用词。
然后轻轻笑了一下：
“†好像还没干呢。”
她抬头看向镜头，语气甚至带了一点俏皮的犹豫。
“†让大家看到这个……不太好吧？”
那一瞬间，弹幕炸开了。
“？？？？？”
“等等你说什么”
“没干？？？”
“血？？？？”
黛茜的呼吸卡了一下。
她终于开口，声音压得极低：
“纱名……我们——”
“†没事的啦~”纱名又一次打断。
这一次，她甚至伸手轻轻碰了一下黛茜的手腕。
安抚，但力道偏冷。
“†既然来都来啦。”
她把镜头重新调整好，刻意让画面避开那些最明显的痕迹。
“†那就不看这些了。”
她笑。
标准的、熟练的、毫无破绽的笑。
“†走！我带大家去看点别的吧。”
她转身，没有回头看那片地面。
一步，两步...踩过那些还没完全干透的痕迹。
“†我之前说过的。”
她的声音重新变得轻快。
“†这里有很多弟弟妹妹。”
铁链在远处轻轻晃了一下。
发出极细的摩擦声。
“†大家应该会喜欢的。”
镜头随着她的移动轻轻晃动。
她走得不快，甚至可以说是刻意放慢了节奏，好让画面稳定一点。
镜头里，她依然是那个“状态良好”的她。
光线一层一层暗下去。
弹幕开始变得有点不安。
“怎么越走越黑”
“后面是不是有声音”
“别去里面了吧”
黛茜已经不再看弹幕了，她在看前面。
那条路很直，直得不自然。
两侧是嵌着异钢的古墙，斑驳，冷硬。
再往里——看不清。
“纱名。”
黛茜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前面……不对。”
纱名当然知道。
她从刚才那一瞬间就知道了。
不是因为环境。
而是——
某种“被等待”的感觉。
她没有停，只是很轻地应了一声：“†嗯~”
然后。
她对着镜头，轻轻歪了一下头，像是在回应观众的担心。
“†别怕啦。”
语气柔软，甚至带点笑。
“†这种地方，通常都会有点吓人的布景的。”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却没有在看镜头——
她在看前面。
那一段黑暗的尽头，有一个轮廓。
很淡。
像是从阴影里长出来的一样。
弹幕开始疯狂刷屏。
“前面有人？？”
“停下停下停下”
“那是谁”
黛茜的手已经抓紧了她的袖子。
“别过去。”
纱名这一次没有立刻回答。
她停了一步，不是因为害怕。
而是——
她需要一个“表情”。
下一秒，她重新露出那个无可挑剔的笑，甚至更亮了一点。
“†看来。”
她轻轻开口，声音干净。
“†真的有人在等我们呢。”
她迈出那一步，光线刚好落下来一点。
于是，那个轮廓终于被“允许”显形。
站在道路尽头的。
不是别人。
是——
衫蜃千影。
没有介绍，没有解释。
只是在那里。
像是从一开始就应该在那里。
纱名停下。
这一次，她是真的停下了。
她没有再往前，但也没有后退。
镜头还在。
弹幕还在。
观众还在。
她停下的那一刻，弹幕已经给出了答案。
“莱格？？”
“果然那树后面就是这里吗？？”
“cos？官方NPC？？”
光线很克制，刚好够看清脸。
也刚好——让人“误判”。
除了纱名。
她的瞳孔，在那一瞬间收缩得极小。
呼吸停了，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直播用的固定器发出一声很轻的摩擦声。
弹幕还在刷，世界还在运转。
但她脑子里，有一块地方直接断掉了。
【†不可能】【†已经确认死亡】【†记录封存】【†没有返回路径】
这些念头不是“想出来”的,是被刻进去的。
可那个人就站在那里。
没有解释，没有靠近，只是看着她。
那种视线。
不是观众。
不是粉丝。
不是扮演者。
“††††……啊。”
纱名抽噎着，突然笑了一下。
那笑有点过头，瞳孔闪出粉色的光。
“††††原来是这样啊。”
她开口。
声音很轻,很甜。
“††††节目组……这次准备得还挺用心的呢。”
弹幕瞬间爆开。
“我就说是司铎派的NPC！不是真的莱格吧！”
“吓死我了”
“这也太像了吧？？”
纱名在说话。她在解释。她在给这个世界一个“合理性”。
但她的手在抖。
“†††不过——”她向前走了一步。
脚步落下的时候，整个空间像被轻轻压了一下。
她的笑还在，但眼神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这种程度的模仿。”
她歪了歪头。
“†要收费的哦？”
声音是轻快的,尾音甚至带了点撒娇。
下一瞬。
“ba——”
像有什么东西，从她喉咙深处被强行拽住。
瞳孔猛烈震动，那一瞬间，她几乎要往前冲。
画面轻微抖动了一下。
然后，一切恢复正常。
“††††††††††††††††††……†††抱†歉††啦†。†††”
她眨了下眼，像什么都没发生。
“†††††刚††刚有††††点††卡†顿††呢。”
语气重新变得稳定，甚至更稳定。
她站直，重新调整了呼吸节奏。
身体的每一个细节，都被重新“对齐”。
dogma I让那副躯壳，被重新校准成——
一个不会出错的存在。
纱名再次看向他。
这一次。
没有颤抖。
“††††那†††么†——†††”
她微笑。
“†††††††这†††位‘莱†††格†先††生’。”
语气干净，礼貌...像在面对一个陌生人。
“†††你††††特地††等在††这†††里。”
“†††††是要††††给我††们准†††备什††么惊喜†††吗？”
她没有再叫出那个称谓，一次都没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