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18
落地的时候，脚下是硬的。
不是地板那种硬，而是那种“干净过头”的金属面，连一点灰都没有。
诺——不对，这里没有诺希，只剩下archer，邢云和思考为什么诺希还没有被传送过来的阿澪。
邢云先反应过来，他扶着旁边的台面，低声骂了一句：“……这什么地方。”
灯是白的，亮得没有层次。
一排排架子往前延伸，上面全是透明的容器，里面装着乳白色，绿色和透明的液体，有些在轻轻晃，有些完全静止。
空气里有味道。
不是难闻，反而……有点香甜。
但那甜味停在鼻腔里，不往下走。
阿澪出现在邢云后方。
“别闻，这气体好像有毒。”她说。
声音很轻，但不是随口提醒。
邢云愣了一下，对阿澪的突然到来，下意识闭了下呼吸：“……有毒？”
“应该不是对身体直接有害的......”阿澪说。
“确实……这味道，我在外面人多的地方闻到过。”
还是甜的，但和外面不一样。
这里的甜更“浓”，不是浓度，而是——存在感。像有人在你鼻腔里轻轻按着，让你没法忽视。
不是难受。
是……太顺滑了。
“……有点上头。”他低声说了一句。
阿澪已经侧过脸。
她没有再呼吸，或者说，她在刻意控制。
“暂时不知道这气体有没有危害，但不要适应它，”她说。
这句话刚落。
邢云就愣了一下。
“适应？”
他刚想反问。
却忽然发现——自己已经不太在意这个味道了。
不是消失了。
而是像风，像尘埃……变成了本来就应该存在的东西。
“……等等。”他声音低了一点，“这东西在让人习惯它？”
邢云再一次看向阿澪。
他的呼吸瞬间停了一拍。
“⸸有她在这里就够了。”
这个念头来得太快，快到他甚至没有思考空间。
紧接着，是第二个。
“⸸跟着她就不会出错。”
邢云猛地后退了一步。
他用手按住自己的额头。
“……对不起。”
“你——”他看向阿澪，声音有点紧，“你有没有感觉——”
“有，这种感觉...在天冕医院...我从进入这座城开始就感受到了...”阿澪打断了他。
“所以我让你别适应它。”
邢云一时说不出话。
因为他刚刚已经适应了一点。
而且……身体还在继续往那个方向走。
他看向那些容器。
“等一下……这液体不会是——量产的吧？”
阿澪这时候才动，她没有靠近那些液体，而是走向另一边，那里有一个控制台。
屏幕是开着的。
她停在那前面。
是很认真地，一行一行看。
邢云忍不住了。“你看得懂？”
阿澪没有回头。“额...看不懂...”
屏幕上，有一栏数据在缓慢刷新。
字很多，大部分看起来像专业术语。
邢云看了一眼就放弃了。
但有一行，很简单。
【对象：——————】
是空的。
邢云皱眉：“对象？什么对象？”
阿澪的手指轻轻抬了一下。
没有碰屏幕，只是停在那一行前面。
“本来应该有名字吧，可能是被谁临时关掉了也说不定。”她说。
另一边。
Archer已经走过去了。
她对这些设备没有兴趣。
她已经站在更里面，那里有一扇门。
和这个地方不一样。那是一扇“旧”的门，有把手，还有锁，不像这里的东西。
阿澪摸了摸把手，居然还带着余温——有人刚刚才打开锁进去过。
邢云看了一眼阿澪，又看了一眼那扇门。
“你们不会打算进去吧？”
Archer没有立刻动。
她站在门边，看着里面。
“有人。”她说。
阿澪已经靠近了一步。她没有直接推门，只是微微侧过去，从那条被拉开的缝隙往里看。
光线很差，但足够看清轮廓。
地面上，有一具人。
倒着，没有动。头发散开，衣服被拉乱。
是邢璐。
那一瞬间，阿澪的瞳孔明显收缩了一下。
但她没出声。
因为还有另一个东西。
一个机械侍卫正蹲在尸体旁边。
动作很慢。
像是在……检查。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而更里面——还有一个人。站着，没有穿侍卫的外壳。
是恩霍杰。
他没有看门口。
他的注意力，全在那个机械侍卫身上。
“你在做什么。”他的声音很低。
机械侍卫没有回应。只是继续动作，手已经伸进了邢璐的衣服内侧，像是在找什么。
恩霍杰往前走了一步。
“我问你，”他声音压得更低了一点，“你在做什么。”
空气安静了一秒。
然后。
机械侍卫的动作停住了，不是正常的停，是——卡住。
下一秒，它猛地抬头。
动作幅度不对，太快了，像是某种指令直接覆盖了原本的行为逻辑。
恩霍杰的眼神变了。
“……谁在控制你？”
没有回答。
机械侍卫直接起身，转身，动作干脆得不像机械。
更像——人。
然后，它动了。
不是攻击。
是——冲撞。
目标不是恩霍杰。
是门。
......
门外。
阿澪的手指刚刚碰到门边。
她的呼吸停了一拍。
“门后面有东西要撞过来——”
她的声音突然。
“大家快躲开！”
邢云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往旁边侧了一步。
Archer没有退，她只是偏了一下身。
下一秒。
“轰！！”
门直接被撞飞。
金属扭曲的声音刺耳地炸开，一道影子从里面被砸出来。
不是人，是那个机械侍卫。
它整个身体已经变形，一侧肩部完全塌陷。
但还在动，惯性带着它滑出一段距离，撞上架子。
“哗啦——”
容器连续碎裂。乳白色，绿色和透明的液体洒了一地。
气味瞬间被放大。
这一次，不再只是“甜”。
是浓到发腻的依附感。
邢云的呼吸直接乱了，他下意识看向阿澪。
这一次，他甚至没来得及产生抗拒，笨手笨脚地抓住了阿澪的手。
而阿澪——她没有分神看他。
她的视线越过那具被砸出来的机械侍卫，直直看向门内。
恩霍杰已经走到门口。
他停在那里，没有继续追，只是站着。
看着外面，也看着她。
两个人的视线对上。
空气里那种异常的“亲近感”，在这一瞬间出现了错位。
阿澪的手指微微收紧。
“……你也是来找答案的吗？”她开口，声音很轻。
“澪离...不...亲爱的...哦...不...澪离小姐，这都不是我干的，我有特别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我们...”
邢云的视线越过恩霍杰，落在地上。
那一刻，他的呼吸停住了。
“……邢璐？”
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没有回应。
她就那样躺在那里，衣服被翻乱，手臂无力地垂着。
太安静了，安静到——不像是刚发生。
邢云的手松开了。
不是主动松的，是失去力气。
然后，下一秒。
他无助地开始大口喘气。
“……你。”
他抬头，看向恩霍杰。
阿澪的瞳孔微微一缩，“邢云——”
她刚开口，邢云已经动了。
不是冲过去，是扑过去。
他一把抓住恩霍杰的下颚，另一只手直接掐上他的脖子，力道大得失控。
“为什么——”
声音已经裂开了。
“为什么要对她动手？？？！！！！！”
恩霍杰整个人被撞在墙上。
他本来就因为刚才的冲击没完全站稳，这一下直接失去重心。
喉咙被死死卡住，他说不出话，只能本能地挣扎。
手抓住邢云的手腕，却一点点被压下去。
空气里的味道更浓了。
那种“依附”的感觉，在这一刻变成了——排他性。
除了她。
其他一切，都可以被归为敌人。
阿澪往前一步。
“住手——！”
她的声音这次明显重了。
就在这一瞬间。
“砰——！”
玻璃被击穿，碎片炸裂开来。
一道轨迹几乎没有延迟，从恩霍杰身后的窗外——直线贯入。
那不是普通子弹。
是诺希用的蚀刻弹，口径大得夸张。
空气甚至来不及产生正常的爆鸣。
下一瞬...
恩霍杰的头部直接被贯穿。
没有停顿，没有缓冲。
冲击带着他的身体向后一顿，然后整个人失去支撑。
邢云的手还保持着掐住的姿势，但重量已经不在了。
......
半小时前，四楼会议室。
“...说吧？控制树皮传送门把我带到这里来想做什么？”
“...诺希，高中学历，外卖配送员。在地球时，曾在'尚星中学'就读初中...于2222年降临至尚星，学习过埃德蒙边境城焚琴家族的暗杀技术，曾作为希然大陆的雇佣杀手替许多人做过脏活，在2224年后跟着她'心爱的老师'——自称为'阿澪'的少女来到革新城。”
“你...你调查我？！！”诺希被盒武器吓惨了。
“作为术构地象的'大姊'，我有很多渠道调查尚星绝大部分土地上的任何普通人。”
“......你到底想干什么？告诉我这些...”
“我有你想要的东西，杀手。”
“...？！你......什么？”
“我要你帮我...做掉............恩霍杰。”
“同时，不能让你那亲爱的老师知道。”薇赫坦姆从桌子底下拿出了诺希再熟悉不过的，那个大大的吉他包。
“凭什么？你的出价毫无诚意...”
“啊...诺希，你知道控制变量法吗？好像小学就学过了吧...我呀，真的，很喜欢她的...教学方式。”
“你想表达什么...”
“你那亲爱的老师不止在中学教过书，也不止只教过英语。”
“......”
“所以...诺希'学姐'。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