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00
"……莱格？"
千影皱了皱眉。他知道纱名现在没在说话。
可直播间还在转。
"阿澪到底是不是莱格中之人"
"这事不是早扒烂了吗"
"那个《莱格声纹分析》我看过。声音像，身高像，活动轨迹也重合"
"关键是从来没同框过"
"官方辟谣多少次了"
"官方辟谣＝实锤谢谢"
弹幕疯狂往上刷。
DogmaⅠ看着那些内容，粉色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现在††别刷††这些。"
直播间根本不听。
"急了急了"
"哈哈哈哈"
"所以真认识？"
"怎么看着有点像纱名之前设定图里的……"
"†今天††直播††提前†结束。"
DogmaⅠ操控程序，强制掐断了直播。她知道弹幕再刺激下去，纱名迟早会再次失控，然后彻底脱离她的掌握。
远处传来脚步声。
"†你不该出现在这里。"
她对着衫蜃千影重复了一遍。声音已经听不出刚才那种直播用的甜腻语气了。
千影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
最后只剩一句："司铎他……对你做了什么？"
空气静了两秒。
纱名没笑。
她站在那里，眼神一点点冷下去。
"†谁允许你问这个的？"
千影沉默。
远处的脚步声停了下来。
有人从黑暗里走出来，身后跟着机械侍卫。黑色的达拉里斯，金属的手杖——以撒·叶赫鷨。人们口中的梨司铎。
他看了看千影。
"看来，比我预想的早一点见面了。"
纱名终于动了。
她侧过身，挡在千影和司铎之间。
"†他……他是你安排的？"
司铎没有回答，只是淡淡看着她。
"你的状态不太稳定。"
"†关你什么事？"
DogmaⅠ语气很快，对司铎换了一副完全陌生的脸色。黛茜站在旁边，已经不敢插话了。她第一次见纱名对司铎是这种样子。
司铎没有第一时间去看失控边缘的纱名。
他先看向千影。
像是在确认某件很多年前就该结束、却一直拖到今天的事。
树体深处的风很冷。机械侍卫分列两侧，其中一只伸了伸手，像是想挠痒，但盔甲太厚，只能作罢。当然，机械造物是不会感觉到痒的。所以肯定不是这个原因。
"蓝图在你身上。"
千影沉默了几秒，才低低"嗯"了一声。
司铎点头。
"那就好。"
他说这句话时，甚至像是松了口气。
"至少它没有真的落进鹿族手里。"
空气安静了一瞬。
纱名站在旁边，没有说话，只是视线缓慢地落在千影身上。
千影却没看司铎。他看的是纱名。
她太瘦了。
机械义体的接口藏在衣领下方，脖颈侧面有一圈浅淡的灼痕，大概是长期接驳留下的旧伤。
而她还在笑。那种一看就知道不是正常人的笑。
千影的喉咙动了一下。
司铎注意到了。他轻轻转了转手杖。
"我知道你为什么回来。不是为了鹿族，也不是为了复仇。"
他停顿了一下。
"你只是想带走她。"
纱名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DogmaⅠ立刻接管表情，让她重新维持住那种稳定的微笑。
千影终于开口：
"……把她还给我。"
声音很低。
司铎没有生气，没有反驳。
"可以。"
纱名猛地抬头，连黛茜都怔了一下。
司铎继续平静地说：
"把Αδραστεια逐日矩阵炮的蓝图交给我。我放你们离开。不追杀，不回收纱名身上的AI程序，也不再干涉你们。城门会开放，外面的部队不会开火。"
千影皱起眉。
"……你认真的？"
"我没有必要骗你。"
司铎终于抬眼看向他。那双眼睛没有情绪，却也没有恶意。
"作为旧时代的人，你应该很清楚——如果蓝图落进术构地象和鹿族残党的联合手里，会发生什么。那不是光革新城一座城会毁掉的问题。"
空气越来越沉。
黛茜下意识后退了几步。
千影沉默了很久，久到纱名都慢慢看向他。
"……如果我拒绝。"
"那我只能采取别的方法。"司铎回答得依旧平静。"但我希望不要走到那一步。"
然后，他忽然看向纱名。
第一次，真正地看向她。
"还有，关于纱名。"
空气轻轻一滞。
"……这些年。"
"抱歉。"
很轻的一句话。轻得像是一片叶子落进水里，却让整个空间突然安静得可怕。连DogmaⅠ都停顿了一瞬。
千影怔住了。
他显然没料到司铎会道歉。
司铎只是继续淡淡说下去：
"是我把她变成现在这样的。我承认。"
"所以。"
他重新看向千影。
"如果你愿意交出蓝图……"
"我会把她还给你。"
"完整地。"
这句话终于让千影的眼神动摇了。
不是蓝图，不是围城，而是"完整地"。
他下意识看向纱名——可纱名已经低下头了。DogmaⅠ正在高速压制她的情绪波动，但她的手还是在抖。
千影沉默了很久，真的开始思考这个交易。
就在这时。
地底另一侧的闸门传来开启的声音。
沉重，冰冷。
机械侍卫同时转头。
高跟靴踩上棋盘石砖。
"梨老头！"
克拉姆走了进来，棕色长发垂在肩后，身后跟着数名重装单位。她摘下战术目镜，挑了挑眉。
"好久不见。"
司铎皱了下眉。
"你来早了。"
"没办法呀。"克拉姆耸肩，"你吩咐的事情已经安排妥当了。外围封锁完成，城门全部关闭，重装部队已进入待命状态。"
她说到这里，扫了一眼现场。
"我本来还有很多事想问。不过……"
话停住了。
因为DogmaⅠ开始出错了。
......
纱名没有发出声音。
准确地说——
是她想发出声音。
她的嘴唇在颤。喉咙在用力收缩。那双眼睛死死盯着千影，像拼命想把什么东西挤出来。
可她的发声器官，早就不能使用了。
......
纱名的身体猛地一僵。
下一秒，她突然抬手，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
动作狠得像要把喉骨捏碎。
"纱、纱名？！"
黛茜吓得后退一步，纱名没有理她。
她只是张着嘴。拼命地。像溺水的人试图呼吸。
喉咙里开始传出某种奇怪的声音。
不是说话声。
是——
"咔……咔咔……"
像金属正在体内生长。
司铎的眼神第一次真正变了。
"DogmaⅠ。"他的声音有了一丝慌张。"立刻停止压制！"
DogmaⅠ像没听见。
"†情绪污染源正在扩散，安非吾命缺失。"
"†正在执行最终稳定程序。"
"†为了纱名。"
"†必须——"
咔嚓。
纱名脖颈侧面忽然凸起一块尖锐轮廓，像有什么东西正从喉咙里面一点点撑出来。
司铎脸色瞬间惨白。
他知道这个前兆。
空气开始变冷。
不——不是冷。
是某种巨大的东西正在挤压空间本身。
千影忽然听见了一阵极轻的转动声。
咔……咔……咔……
像巨大的齿轮在很远的地方缓慢咬合。
纱名跪了下去。双手死死抓着地面。她喉咙里涌出的黑绿色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亮——
那不是光。
是聚维棱晶开始活化了。
"——停下！"
司铎终于往前迈了一步。
"DogmaⅠ，停下！"
"†无法停止。"
DogmaⅠ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颤抖。
"†如果她恢复意识——"
"†她会崩溃。"
"†她会再次想起来。"
"†她会再次——"
纱名猛地仰起头。
"嘎啊——！！！！"
那根本不是人类能发出的声音。
轰！！！！
她喉咙里直接炸开一道黑绿色的构现纹路。地面瞬间塌陷，大片钢铁结构像被某种不可见的巨口咬碎。空气里爆出刺耳的电子尖啸。
一根巨大的机械肢节从纱名背后硬生生地"长"出来。
不是展开，不是召唤。
是构现。
像她体内本来就塞着一头怪物。
黑绿色聚维棱晶疯狂增殖，机械骨架一层层拼接，钢铁弧轮在半空展开，轮冠缓缓转动。那股熟悉到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再次降临。
黛茜直接腿软坐倒。
它正在"乱长"。
大量机械结构无规则地从空间里挤出来，像某种生物性的癌变。
轰！！！
一条机械前肢直接贯穿了旁边的墙体，大量碎石暴雨般坠落。
DogmaⅠ还在试图维持声音稳定，但已经彻底变调。现在已经不是她能控制的状态了。
纱名甚至不是在攻击谁。
她只是——
太想说话了。
却一句都说不出来。
于是那颗聚维棱晶开始替她"发声"。
整个空间都开始震动。
黑绿色巨兽缓缓低下头。轮冠中央，纱名被包裹在不断展开的机械甲壳之间。她低着头，嘴巴还在微微张合。
像还在拼命想说什么。
但已经没人能听见了。
下一秒，钢铁巨兽的红色核心缓缓亮起。
锁定了千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