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诺瓦新闻大楼的新闻控制室已经乱成了一团。
十几面巨大的屏幕同时滚动着实时数据,热点词条每隔几秒就会重新排列一次,负责审核评论的工作人员几乎没有人敢离开座位。有人在删掉煽动性的内容,有人在封禁互相辱骂的账号,有人在紧急联系平台要求降低相关话题的推荐权重,更多的人则盯着后台不断上涨的数据发呆。
“压不住了!”
“政府相关的词条已经冲上来了!”
“删了一个又冒出来三个!”
“有人开始扒司铎宴会的宾客名单了!”
“让审核组继续加班,先把最严重的压下来!”
控制室里没有人再谈什么新闻理想。
他们现在做的只有一件事:尽可能让这场舆论风暴慢一点。
就在这时,最高层的私人通讯终端响了起来。
负责人猛地抬头。
屏幕上显示着一个名字。
恩霍杰。
他立刻接通。
“恩霍杰先生?”
电话另一端没有立即回答。
只有压抑的抽泣声。
负责人脸色慢慢变了。
“……是谁?”
⸸是我。
薇赫坦姆的声音传来。
所有正在附近工作的高层都安静下来。
“薇赫坦姆女士?”
⸸你们的首席执行官已经死了。
控制室里瞬间鸦雀无声。
“……”
⸸诺瓦莱萨的间谍杀了他。
⸸司铎已经下令,停止一切来自诺瓦新闻的舆论调控。
负责人愣住。
“……什么?”
⸸停止。
“包括现在正在处理的热点?”
⸸全部。
“可是——”
⸸司铎的命令。
她重复了一遍。
⸸是任凭舆论发酵。
负责人看向周围的人,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难看。
他们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现在网上已经有人开始讨论政府,有人在翻战争时期的旧档案,有人在公开司铎的政策,也有人开始组织线下抗议。如果继续放任下去,事情迟早会从网络蔓延到现实。
“薇赫坦姆小姐。”另一名高层忍不住开口,“如果完全停止调控,民众会……”
⸸我知道。
“这会失控。”
⸸我知道。
“司铎真的这么命令?”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是。
电话挂断。
控制室里没人说话。
过了很久,一个年轻工作人员才小声问:
“我们真的要停吗?”
一个负责人看着屏幕上仍在疯狂上涨的数字。
⸸停。
“可是……”
⸸司铎掌握着军队、警察和行政系统。
他靠在椅背上,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就算直播泄露了又怎么样?这些市民还能做什么?
没有人回答。
他看着那些不断刷新的评论。
⸸他们骂得再凶,也改变不了什么。至少现在不能。
于是,最后一批负责舆论调控的程序被关闭。
正在被压制的话题开始重新浮上首页,被删除的帖子重新出现,那些原本因为限流而无法传播的视频重新获得推荐。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新的关键词开始迅速攀升。
#司铎到底隐瞒了什么
#为什么不公开
#革新城建城的战争责任
#克什能不能成为公民
新闻控制室外。
薇赫坦姆缓缓放下通讯器,她独自走进了一间没有监控的房间。
门关上,脸上的悲伤消失,她从口袋里拿出手帕,轻轻擦了一下眼角。
“……”
她转过身。
房间中央,恩霍杰的尸体安静地躺在那里。
薇赫坦姆走过去,在他身边蹲下,将他的身体抱进怀里。
她闭上眼睛。
⸸我会「预言过去(Pretrocognition)」。
......
▲
客房里的光线很刺眼。
小良睁开眼睛的时候,第一反应是喉咙疼。她躺在某张床的边缘,头往下耷拉着,整个上半身都酸痛得像被人揉烂过一次。
夏枯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正在用手帕擦她的脸。
"醒了?"夏枯的声音很轻。
小良想点头,但脖子疼得厉害。她只能用眼睛做出询问的样子——这是哪儿?我怎么了?
"被拖出来的时候磕到了。医疗队说没骨折,就是淤青。"夏枯继续擦,动作很小心。"你昏过去五个小时。"
五个小时。小良想坐起来,但身体不听她的指挥。她只能用手肘撑着,一点点往上挪。
"慢点。"夏枯把她扶起来。
就在小良坐稳的那一刻,电视亮了。
不是她们打开的——电视自动亮了。屏幕上出现的是一个熟悉的播放间,满地都是碎裂的灯具。背景幕布在风中鼓起,那是……
"这是直播间。"夏枯的声音有点呆。
屏幕里的女孩出现了。黑绿色的聚维棱晶在喉咙闪闪发光。
下一秒,镜头猛地震动。机械臂托起画面,转向了诺瓦莱萨的某个角落——一个长着狼耳的少女,身体悬在半空,被某个巨大的机械构造物紧紧握住。
小良看不清她的脸,但看得清那对黑色的狼耳——在灯光下闪闪发亮,毫无疑问真实。
"这位。"纱名的声音从屏幕传出。"就是一直陪着大家的莱格。也是潜伏在革新城的克什。"
空白。整个直播间出现了一瞬间的死寂。连弹幕都停了。
然后——
"†没错。你们最喜欢的澪离小姐——可是个货真价实的克什,一个潜伏进革新城的战争贩子!"
弹幕瞬间炸了。整个屏幕被密密麻麻的文字淹没。
"???"
"莱格???"
"卧槽!!!"
"真的假的??"
小良看着这一切,整个身体开始不由自主地发抖。
"不……不是。"她听见自己在说话,但声音很遥远,好像来自别人。"这……这一定是……什么特效吧?"
但她看着屏幕右下角——观看人数还在不断跳跃。数字在疯狂增长。150万、200万、250万……
这不是录播。这是实时的。现在就在发生。
"小良。"夏枯拉了拉她的袖子。
小良转向她。夏枯的脸色很苍白,但眼神很清醒——那是一种"我明白这不是玩笑"的清醒。
"这……这是真的。"小良的嘴里发干。"澪离真的是克什。她真的……潜伏进来了。"
弹幕还在滚动。有人在说"阿澪是间谍",有人在否定,有人在讨论这对革新城意味着什么。但小良只看到了一个问题的答案——整个城市现在都知道了。
正是这个念头还在她脑子里打转的时候,房间的门被打开了。
两个机械侍卫走进来。它们的外壳是冷冷的银灰色,头盔上的目镜泛着红光。
其中一个抽出了电磁刀,空气里传来一阵轻微的嗡鸣。
"接下来的时间内,"机械侍卫的声音通过扬声器传出,"如果没有被允许,你们不能讲话。"
小良和夏枯都僵住了。她们拼命点头。
"跟我们来。"
迎宾中庭很大。
很大到小良和夏枯进来的时候,脚步声在空荡荡的空间里回响了好几秒。
中央有一张长桌。真的很长——长到两端几乎看不清。桌子两侧都摆好了椅子,每张椅子前都有一个精美的银餐盘。
整个大厅里,现在只有她们两个人。
"请坐。"机械侍卫的声音冷硬。
小良和夏枯对视了一眼。夏枯走向离中央比较远的位置,小良跟在她身后。她们选择了左侧,大概是距离中央有两米左右的位置。
小良坐下来的时候,椅子在地上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刮擦声。那声音在空荡荡的大厅里被放大了,把小良吓了一跳。
机械侍卫留在了门口,目镜的红光在黑暗中闪烁。
小良紧紧握着夏枯的手腕。她能感觉到夏枯的手也在微微发抖。
长桌的另一端,空荡荡的。
......
邢云醒来的时候,喉咙里像吞下了砂纸。
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客房的沙发上。天花板很白,灯光很刺眼。他的嘴巴干得离谱,舌头贴在了上颚。
他试图坐起来,但整个身体都像灌了铅。肌肉酸痛,关节僵硬,意识还在某个模糊的地方飘荡。
那包东西在哪儿?
邢云环顾四周。对,那包……那包"治疗妹妹抑郁症的药"。
他在茶几上找到了它。包装袋已经打开了,里面空荡荡的。药粉洒了一些在纸面上——白色的、细腻的、没有什么味道。
什么时候?他试图回想。回想失败了。整个时间线在他脑子里断成了碎片——他记得邢璐出事,他记得哭,他记得……
然后就是黑。
但他的嘴巴里还有那个味道。甜的,有点苦,有点奇怪的金属感。
门被打开了。
一个机械侍卫走进来。这一次,它没有单独进来——另一个侍卫跟在身后,怀里抱着一个人。
邢云一瞬间没反应过来那是什么。他的眼睛对着那个身影,大脑在努力处理这个信息——
那是邢璐。
邢璐的身体很软。她被机械侍卫托在怀里,就像在托一件衣服。她穿着会场的礼服,头往一侧倒着。
邢云的呼吸停住了。
"起来。"第一个机械侍卫说。
邢云想站,但腿不听他的指挥。他只能用手撑着沙发扶手,一点点把自己推起来。
他的眼睛始终盯着邢璐。
那不是幻觉。他知道那不是幻觉,因为他能听见机械侍卫的金属脚步声,能听见它怀里邢璐的衣服摩擦音,能看见她露出来的胳膊上的冷冷的皮肤——那种冷和活人的温度完全不一样。
第二个机械侍卫抽出了电磁刀。
"接下来的时间内,如果没有被允许,你们不能讲话。"
邢云点头。在他的视线模糊的边缘,他看见邢璐的头也在点头——那机械侍卫轻轻动了动手臂,让邢璐的身体跟着点了下去。
"跟我们来。"
邢云跟在他们身后走向迎宾中庭。
走廊很长。他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急促、沉重、好像随时要断掉。但那不是他在听他自己。那是药的作用。他能感觉到药在他的血管里流动,在他的大脑里燃烧。
一切都变得很奇怪。
很奇怪……这家伙怎么走那么快?
邢云低头看自己的腿。他在走路,但他没有主动走。好像他的身体在自动运行,而他的意识只是个乘客。
他转过一个拐角,看到了一片开阔的空间——迎宾中庭。
有一张长桌。
长桌的左侧已经坐了两个人——一个穿着工匠服装的女孩,另一个坐在她身边,紧紧地握着她的手腕。两个人都往这边看。那坐在前面的人看到机械侍卫怀里的东西时,整个身体都僵住了。
邢云想走向别的位置,但机械侍卫直接把他引向了小良右边的椅子。
它们停下来了。机械侍卫把邢璐轻轻放了下去——不是放在椅子上,而是放在邢云身边的椅子上。它用另一只手托着邢璐的腰,让她保持坐着的姿势。
邢云坐下来。
他转过头,看着邢璐。
邢璐的眼睛半睁着。她穿着会场礼服,梳着精心打扮的发型,妆容完美。她看起来像是在睡觉——除了她的皮肤那种死灰色的冷漠。
但在邢云的眼里……
……她在看他。
她的嘴唇在动!她在说:"哥哥,我们去参加宴会吧。"
邢云想伸手去握她的手。他真的伸手了。
他的手指接触到的,是冷得不像真实的皮肤。
小良发出了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尖叫——但那声音立刻被她自己吞了下去。她整个身体都贴在了椅子上,脸色苍白得像纸。她攥紧夏枯的手腕的力度大到指节都泛白了。
机械侍卫转身离开。
邢云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他的手还搭在邢璐的肩膀上。在现实的某处,他知道那是一具尸体。但在他的眼睛里,在这个药物构造的世界里——
邢璐还活着。她穿着最漂亮的礼服,坐在司铎的宴会上,就像她一直梦想的那样。
她的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就像小时候一样。
小良的另一只手死死地按住自己的嘴巴,生怕自己发出声音。
长桌在她们前方延伸。中央的主座还是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