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剑多是吧？”
克莉丝从怀里掏出了那颗她一直舍不得用的、足有婴儿拳头大小的血红原石。
指尖用力，咔嚓一声，原石化作了晶莹的红雨。
她迎着漫天倒悬的剑海，傲然而立。
银发在风暴中翻飞，她闭上眼，模仿着记忆里那个背影萧索的红衣英灵，沉声吟唱。
“I am the bone of my sword.”
“Steel is my body, and fire is my blood.”
念完这两句后，克莉丝的声音忽然卡了壳。
等等……第三句是什么来着？
坏了，中间那段到底写的是啥？是红A版还是士郎版？
谁脑子里还背全套英文诗啊！而且都快被万箭穿心了，哪有闲工夫在这儿搞随堂英语背诵啊！
克莉丝在心底飞快地翻了个白眼，索性将那些记不清的繁文缛节全抛到了脑后。
她握紧赤刀，将刀锋直指穹顶，气势不减反增。
“总而言之——Unlimited Blade Works！！”
大地在这一刻响应了她的狂想。
整条长街的地面轰然开裂，无数道冲天的火柱自裂隙中喷涌而出，而在每一道火柱的顶端，由烈焰凝结而成的长剑、阔刀、巨斧、长矛……千万柄燃烧的兵器，呼啸着迎向天穹！
龙祭祀挥臂斩下，漫天剑雨如黑色的暴雨倾盆坠落。
克莉丝单手虚挥，万柄火剑逆流直上。
金铁碎裂的脆鸣与烈火吞噬金属的轰响连绵成了一首交响曲，数万柄兵器在半空中对撞、粉碎、融化，火树银花般的碎屑漫天洒落。
在漫天倾泻的铁雨之中——
一道白色的残影撕开了火幕。
龙祭祀踏着飞溅的碎片，化作一道冷冽的白芒疾掠而来，手中的青刃直取克莉丝的咽喉！
而这一次，克莉丝……看清了。
铛——
她仅仅抬起左手，覆满鳞甲的五指便死死扣住了那柄刺来的青芒！
时间轴上的差距，终于被蛮横的体能所抹平。
“抓住你了，小老鼠。”
克莉丝在火光中咧开嘴，露出满口锋利的尖牙。
青铜面具后的眼眸骤然一缩。下一秒，龙祭祀的身形再次化作虚无，脱离了克莉丝的掌控，消失在翻滚的蒸汽之中。
还来？！
克莉丝站在燃烧的废墟中央，急促地喘息着。
虽然勉强跟上了速度，但龙化对理智的侵蚀正在疯狂加剧，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脑海里正有另一个狂暴的意志在拼命砸门，想要彻底接管这具身体。
下一次交锋，如果不能一击毙命，她要么力竭而亡，要么就会变成只知屠杀的野兽！
克莉丝眼底凶芒一闪，忽然做出了一个任何剑客在死斗时都不可能做出的举动——
她猛地垂下双臂，赤刀脱手，插在地上，整个人脱力般向前踉跄了一步，将毫无防备的心口与后背暴露在外。
空气在这一瞬停滞。
来了！
后方传来了刺骨的寒意，那是青刃破开空气的预兆！
龙祭祀果然无法抗拒这个一击必杀的机会，她的刀尖距离克莉丝的后心，仅剩三寸！
克莉丝没有回头。
在这个决定生死的千分之一秒里，她狰狞地狂笑起来。
她猛地抬起左手，对准自己的大拇指关节，狠狠地一口咬了下去！
皮肉撕裂，鲜血飙溅。
金色的雷霆毫无征兆地落下，笔直地轰击在两人的头顶！
“什么？！”
这是龙祭祀第一次在交锋中发出惊呼。
狂暴的电弧在龙祭祀周身噼啪炸响，她浑身抽搐着，视野陷入一片金白。
而就在她陷入僵直、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的瞬间——
一只通体覆盖着重叠红鳞的巨大兽爪，破开翻卷的烟雾，悍然抓落！
克莉丝咆哮着，不完全显化的左爪探出，以雷霆万钧之势，一把将龙祭祀死死攥进了掌心。
伴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碎裂声，巨爪顺势暴挥，将掌心中骨折筋断的龙祭祀狠狠掼向地面。
大地如水波般剧烈翻涌，生生被砸出了一个焦黑的大坑。
宣泄完力量后，克莉丝左臂上的鳞片如潮水般退去，重新变回了属于少女的白皙手臂。
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视野一阵阵发黑，她双腿一软，长刀插在地上才勉强没有跪倒。
所以说，是我赢了……
终于……赢了……
但她没有停下。
在任何一部电影、漫画、或者小说里，所有以为BOSS死了就转身松懈的主角，十个有九个都会被反杀。
“补刀……必须补刀……”
克莉丝拖着沉重的双腿，一步一步地挪到了那个倒在血泊中的女人面前。
白袍已经被鲜血染红，女人静静地躺在那里，只有微弱的气流还在鼻翼间游离。
克莉丝双手握紧刀柄，举起赤刀，对准了她的心脏。
但在落刀的前一秒，某种莫名的冲动驱使着她停住了动作。
她伸出颤抖的左手，指尖扣住了那张覆在女人脸上的青铜面具。
“让我看看，你到底是何方神圣……”
青铜面具被缓缓揭开。
晨光终于彻底破开了天际的阴霾，一束淡金色的光芒落在那张重见天日的面孔上。
克莉丝脸上的表情，在这一刹那，彻底凝固了。
那是一张年轻的、带着几分稚气的少女面孔。
微翘的鼻尖，略显清瘦的下颌，以及一头散乱的金发……
那张脸……
克莉丝的呼吸在这一瞬间停止了。
为什么？
为什么会觉得这张脸如此熟悉？
脑海深处，无数错乱的画面如雪崩般疯狂涌出——
崩毁的宫殿、春末的站台、狭小的寝室、金色的舞会、远去的列车、燃烧的游轮……还有……
还有什么？
那个名字……在舌尖疯狂地打转，每一个音节都像是在灼烧着她的灵魂。
克……
克莱尔。
“克……克莱尔？”
克莉丝茫然地吐出了这几个字。
可下一秒，巨大的荒谬感瞬间捏紧了她的心脏——
克莱尔是谁？
为什么我会知道这个名字？
而就在这时——
躺在血泊中、原本应当彻底死去的尸体，那双紧闭的眼帘，突兀地睁开了。
那是一双燃烧着黄金烈芒的龙瞳。
四目相对。
克莉丝像是见了鬼一样踉跄后退，脚下一滑，重重跌坐在泥水里。
她颤抖着抬起右手，食指指向坑底那个女人：“你……你是谁？！”
下一秒，令她毛骨悚然的一幕发生了。
深坑之中，那个本应死去的少女，竟直挺挺地站了起来，她的脸上浮现出了与克莉丝完全一模一样的错愕。
然后，她也抬起了右手，食指穿过空气，反指向克莉丝。
克莉丝下意识地倒吸一口冷气，捂住了隐隐作痛的胸口。
对面的少女也捂住了胸口。
克莉丝惊慌地抬起左手抓乱了自己的银发。
对面的少女也伸出左手，抓乱了自己的金发。
什么鬼……
“啊……啊啊啊啊啊——！！”
无法形容的剧痛在克莉丝的大脑深处轰然炸裂开来，无数声音在颅骨内疯狂地咆哮，眼前的世界在震荡中彻底扭曲成一片旋转的彩色光斑。
她是克莉丝·沙拉曼德，还是克莱尔·梵卓？
她是在做梦，还是梦终于醒了？
在意识被彻底拖入无尽黑暗的前一秒，她用尽全身力气，从牙缝里挤出了最后一个字：
“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