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娅的目光黏在维露娜的背后不动。
她原本以为维露娜带她来这里是为了对峙另一件事。
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疑惑,维露娜的头微微转动了一下又马上停住。
“果然吗……”蔷薇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了一下,自顾自的拉开椅子,“……嗯,不是什么大事,坐下聊吧,请你们吃点心。”
“教授……”
西娅话没说完就被蔷薇按住帽子揉了揉脑袋:“你做的很好,西娅。”
“额……什么?”等西娅抬起头,蔷薇已经准备茶具和点心去了。
“嚯~很受宠嘛。”刚才自觉让路的维露娜又凑过来,想学着蔷薇的的样子也揉一揉西娅的脑袋。
“请别这样。”西娅抬手挡了一下维露娜伸过来的手,“所以是发生什么事了?”
夸张一点来说,西娅害怕维露娜把自己的头拧下来。
就算再怎么另类,和维露娜相处这么久之后西娅也隐约明白了一点维露娜的行动逻辑。
比如——她现在有些生气。
“哎呀……你那是什么表情?你会主动接近我,不就是西露西家怀疑……甚至希望我是内鬼吗?”维露娜捂嘴笑起来,“你和其他人不一样,家族的责任不是你唯一的优先选项,你还是有很多自私又天真的想法,西娅,我就是喜欢你这一点。”
没有办法从维露娜的语气中听出褒贬,但无论如何,西娅无法反驳,家族给她的任务永远最轻、最宽松,也许是因为她资质尚浅,又或者是恰恰说明被溺爱的不够成熟,有很多细枝末节的东西根本不会让她知道。
溺爱……这在西露西家往往也代表着不重视——西娅不打算和维露娜深入谈那个话题,以西露西家的幺女的角度来看,维露娜的指控也逼近了底线:“我可以理解为……你在对着西露西家的继承人之一袒露你对西露西家的猜忌吗?你的胆量令人印象深刻,维露娜小姐。”
“哦~你承认你是继承人之一了?”维露娜放下手腕抱在胸前,“那你觉得我还是‘救世主’吗?西露西家的继承人?”
沉默。
短暂的沉默已经解释了很多事,维露娜的右眼跳了一下,好悬没压住情绪。
果然……和猜想一样。
救世主体系,围绕那唯一一条已被破译的预言发展出的“临时”措施,这条法案成立时似乎没人预想到它会被拉长到如今的时间还没能破译出第二条预言。
【在拯救世界的过程中,有一位时空系会发挥至关重要的作用】
这条预言被写下时,这个世界上甚至还没有时空系。
预言的破译带来了所有人对时空系的重视,以至于一旦被检查出是时空系就会得到“救世主”的头衔。
而这规则延续至今,却引发了相当一部分群体的愤慨。
激进派最常用来当做救世主压迫他们的借口,就是“时空系只是运气好得了个好天赋,就可以得到更高的优待”。
于是时空系一度成为了反救世主群体最大的靶子,吸收了激进派最多的火力。当然在学校的庇护下,只敢纸上谈兵的激进派根本掀不起什么风浪。
然而近些年,激进派中似乎出现了多个核心势力,带来了新的信仰聚起了原本是一盘散沙,势要站在预言的对立面。
从最初的“不和你玩”上升到“杀人未遂”的高度。
而赋予时空系的庇护却一降再降。
时空系们意识到自己被抛弃了……
在漫长的时光中,没有任何一位时空系走到预言中的位置。那一定是因为预言中的那个人还没出现、预言中的那个人一定会出现,因为……这可是“那一位”留下的预言啊!
既然预言中的时空系救世主一定会出现,那么这些非常幸运觉醒为时空系的孩子便只是——
耗材。
时空系是后天出现的天赋,源自于这个世界被盗走的时间,从世界本源获得的力量自然拥有一定的跨越世界的能力。在理解了自己被视为耗材的情况下,许多孩子离开了这个世界。
而另一些留下的。
为了维持这个世界的时间。
为了这个世界还能运转的更久一点。
何不将手上这份源于世界的力量归还世界?
你说是吧?
“救世主”?
于是人们很少再遇到时空系。
只是维露娜的运气比其他时空系要更好一些,投了个好胎是本就子嗣不多的第二魔法世家的大小姐。
“维露娜……”在做出回答之前,西娅下意识想为自己辩解些什么。
但是她什么都说不出口。
她应该说什么?说自己只是不久前才知道这件事?用不知者无罪的理由为自己开脱?告诉她第二魔法世家的大小姐不会经历那种事让她不要在意?
西娅甚至都没有办法说服自己。维露娜是对的,她就是天真又自私,维露娜总是对的。
从接到监视维露娜的任务时开始……又或者是更早之前就已经察觉到了些许端倪,是她舍不得失去如今已经习以为常的日子而就这样一直无动于衷,假装什么都没察觉到的接受着一切。
就连她自己都觉得恶心。
西娅相信着无论何时所有人都要为自己做出的选择付出代价,相信着自己一直以来都做出了代价最低廉的选择。
她自认为自己从不害怕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负责。
可既然是这样。为什么刚才会有一瞬间想要为自己辩解?是恐惧和维露娜的关系破裂?还是想要逃避自己应当付出的代价?
她无从得知。
好像每次待在维露娜身边自己的脑子就会变得很奇怪。
西娅咽了口唾沫好让自己冷静下来:“我不知道这和你刚才和蔷薇教授讨论的事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你猜什么那么多家族都虎视眈眈的盯着我呢?堂堂第二魔法世家的大小姐竟然如此的不像话,甚至对预言表现出一丝……不敬?”维露娜走到茶会桌旁拉开椅子坐下,“那么问题来了,第二魔法世家凭什么还能掌管神柱?凭什么还能是第二魔法世家?”
“你知道这么做会引来非议,为什么还……”
“因为激进派也会这么想,即便是嘴上说着不信任救世主,但你觉得他们希不希望有一个位高权重的救世主来证明他们是对的呢?”
西娅哑口无言。
“唉……还有那边的,要偷听还是光明正大的听你倒是选一个啊。”维露娜拿起勺子敲了敲茶杯托,“你这样就显得把我当傻子一样。”
蔷薇捂嘴轻笑了一声,端着饼干从灌木丛后走出:“噗……不好意思,毕竟很少看见你和其他人解释什么,情不自禁想多看看。”
维露娜啧了一声,倒也没有多说什么,佯装对身边的花草起了浓厚的兴趣。
“来,我多放了糖。”蔷薇将盛着饼干的银托盘放在茶会桌上,“西娅也别站着了,过来坐,在这里没必要客气。”
“好的……”西娅看向茶会桌,又对上了维露娜的视线 ,维露娜朝她招了招手她才走过去坐在维露娜身边。
桌面上雕着烫金色花朵浮雕的茶壶在蔷薇的指挥下漂浮起来,在西娅和维露娜的杯子里倒入了平等的蓝色茶水,在光线下能看出杯底有一些金色的碎屑折射出亮晶晶的光彩。
像维露娜的眼睛。
这是西娅最喜欢的一种茶,口味独特又不刺激,还有让人安神的功效。
“哼——?你居然还喝得下?”维露娜诧异的看着西娅抿了一口,拿起茶壶把自己杯子里的液面加到平满,“我就免了,来之前我们才喝过一轮。”
蔷薇脸上出现一丝失落:“是吗?唉……可惜了,难得有人主动到这里来,我真的只是想请你们喝喝茶而已。”
“哈,没人来还不是因为自然之灵来无影去无踪,来了不仅不一定能见到你,说不定还会被困在你这植物迷宫里。”维露娜一手撑着脸颊,一手在杯托上不耐烦的敲着。
“好吧,既然维露娜小姐只想谈正事。”蔷薇把盛放饼干的盘子往西娅那边推了推,“你之前和西娅说的那么头头是道,我拜托你的那件事有在查吗?”
“嗯……”维露娜抱着手臂椅背上靠了靠,“情报不多,但我猜出现那种情况的时间比你们想象的要早。”
“有证据吗?”
维露娜挑了挑眉,没有回答蔷薇的问题。
蔷薇盯着维露娜看了一会,突然放松下来:“也是……你和你母亲一样,做事几乎从不讲证据。”
“也不见得吧。”似乎是得到了想要的回应,维露娜的心情好像突然好了很多。
西娅云里雾里的听着她们的对话,突然感觉到维露娜的手搭在自己肩上拍了拍:“诶……?”她下意识看向维露娜,发现她带着自己不怎么喜欢的那种意味深长的笑容。
“查查吧自然之灵教授,说不定能从这家伙身体里查出什么有趣的东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