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露娜好像是认真的。
肩膀上的手施加了些许力度，摆明了不想让她乱动。
“别担心，很快就好。”蔷薇握住西娅的一只手，潮湿、带着植物的清香沿着她手腕的血管向上蔓延。
这不是精神控制类的魔法，但她确实经历过一次。
西娅几乎下意识的看向维露娜。
看向那双能让自己安定下来的，沉着金色流光的蓝眼睛。
那双……
好似自己童年时在漆黑的浪潮中死死捍卫住的、蔚蓝的光芒。
“嗯？”
注意到西娅的视线，维露娜像往常一样露出那种意味不明的微笑，搭在她肩上的手拍了拍：“别太有压力，没你想的那么吓人，聊聊天？”
西娅的眼皮跳了一下，闭了闭眼把视线从维露娜脸上挪开：“就算你要我冷静……到现在为止我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为什么需要我。”
“哼——？”维露娜抬眼看了一眼盯着西娅的手腕一言不发的蔷薇，“行吧……我组织一下语言。”
噗通……噗通……
西娅还是没忍住朝维露娜那边看了一眼，发现她正一颗一颗的往她本来就平满的茶杯里丢糖晶，一口未动的茶水可怜的从杯壁上淌下来，蓄进茶杯托里。
维露娜的眼睛虽然盯着液面，但似乎对自己的行为造成的后果无动于衷。
“嗯……该从哪开始说呢？”
终于，在茶杯托也盛满之前，她停止了这种幼稚的行为。
“唉……还是得从那儿开始说，源灾。”也许是害怕分心，维露娜在说话时并没有看着西娅，而是透过玻璃屋顶望着天际的某一个浮岛，像是在说什么无关紧要的事。
对西娅来说是件好事，很大程度缓和了她忐忑的心情。
“源灾……源灾，此事之大敌，我等‘救世主’逃不开的责任。我们因它得到优待，又因她不得不把自己置于危险之地。”
“而你正好相反。”维露娜把视线拉了回来，却还是没看向自己的好友，只是盯着桌垫上的纹路，“我不是指西露西家，我说的就是你，西娅。你懂我意思吗？”
维露娜的提问像是刺骨的刀刃，她避之不及，被划开了梗塞的喉口：“你是想说六十年前那场源灾？”
“那时候你多大来着？也就十来岁吧？连魔法都用不灵活的年纪被卷进源灾中心还能活着出来的可不多见。”维露娜朝蔷薇的方向歪了歪头，“倒也是因为这段经历你在学校可抢手了，哎~最后还是让这位捡了漏。”
“我没有各位教授以为的那么优秀。”脑内传来轻微的失重感。这不是精神控制魔法，也不是在看自己的记忆，到像是在对什么东西定向追踪。
维露娜捻住她的一缕绿发扯了扯，吧她的自然卷拽直了：“不优秀在哪？你的成绩比我高出一大截哎。”
“说到这个，你上个月考试又缺考了。”
“啊？上个月有考试？”
两人面面相觑。
就不该提这个……
“你们觉得那次源灾在我身上留下了东西？”
“啊……”维露娜愣了一下，似是没想到她还会把话题拉回来，“不能说‘留下’吧，我想西露西家还不至于吝啬对后代的检查。”
“那就是和那次源造成的影响有关。”
和维露娜共处的这些年，西娅已经相当了解维露娜的语言风格，她绝不会再让维露娜把话题绕开。
没关系，维露娜还没有开始使用极端的举例和话题，也没有刻意拉扯个人的道德底线。
她不急着叉开话题，自己的表现还在安全范围内。
在对话中扮演疯狂的角色来强行让对方冷静下来担任理智的一方也是维露娜的管用手段之一。
那场源灾相当小型，这也是她当年能够从里面脱身的原因之一。在她的了解中后续也没有造成什么特别大的影响。
一定有什么是自己没注意到的，能让这两位声名远扬的怪才凑到一起。
但这是可以问的吗？并不是所有真相都是毫无负担可以知道的东西。
维露娜又夹起了一块糖晶，悬在她自己已经满溢出来的茶杯上方停留了一下，挪动到西娅的茶杯上打算丢进去。
西娅拦了一下维露娜的手，制止了她的行为，维露娜在给人留时间反应时总是要做一些小动作的。
维露娜不满的啧了一声，又尝试了几次通通被挡了回去，最后泄愤般的把糖晶砸在了了西娅的茶杯托里。
西娅曲起手指轻轻敲了一下维露娜的额头，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就感觉到蔷薇教授松开了自己的那只手腕。
她看到自己的教授和维露娜对视了一眼，有些遗憾的点了点头。
“哈哈！恭喜你——西娅·西露西！”维露娜突然笑起来，“从今天开始，你会得到救世主的待遇，我是说重点观察这一块。”
“救世主”三个字她咬的特别重，又在句尾窜出一丝攻守异势的得意，像个终于把人拖下水的水鬼。
西娅有些看不明白她的意思了。
“好了v小姐，别吓到她。关于西娅的情况我将向上申请二次评估，相信这几天就会有结果。”蔷薇从茶会桌的另一端绕过来，轻轻把手分别搭在西娅和维露娜身上，将她俩拉开一点距离。
维露娜抬起头望着蔷薇，含着一抹揶揄的笑往后靠了靠：“我可什么都没说，被吓到的人是你才对吧？我可不知道自然之灵对自己的鉴定能力会不自信。”
白色的脑袋靠在蔷薇身上蹭了蹭，蔷薇也只是沉默的别开视线。
“十有八九咯~对吧？”维露娜倒是一点都不担心的样子，有点好笑的看看蔷薇又看看西娅，好像觉得她们这样很滑稽，又有些沉浸于终于轮到自己当谜语人快感。
可惜在座的两位都不打算遂了她的愿。
西娅姑且算是熟悉维露娜恶劣品性，打算等她自己憋不住了再说。至于蔷薇恐怕还在为之后的报备而头疼。
维露娜明目张胆的挑衅竟没有任何人回应。
身旁传来细微的响动，维露娜似乎对这样的僵持失去了兴趣，重新趴在了桌子上，手指顺着茶杯托的边缘划动，被溅在上面的水珠沾湿了手套也毫不在意，指腹浅蓝的布料晕开一片深色。
西娅只是不动声色的端着茶杯时不时轻啜一口，至少在耐心的比拼上她从未输给过维露娜。
西娅的尖耳朵抖动了一下，从余光中她察觉到维露娜已经开始用指尖敲桌面了——明明时间还没过去三分钟。看吧，她总是这样没耐心。
于是西娅适时的放下茶杯，转头时与维露娜目光相接。
也许是出自个人的礼貌，维露娜有一个习惯，会在和人对视时莫名其妙微笑一下——西娅就是不想错过这个。
手突然被牵住了。
维露娜把西娅拉起来，拍了拍她肩膀上不存在的灰尘：“既然检查完了，人我就带走了，别耽误人家上课。”说完头也不回的拉着西娅几乎是小跑出去，好像后面有什么东西在追她一样。
“我还以为你真的会让我去教室。”西娅一边帮维露娜收拾她实验室散落一地的稿纸一边说。
维露娜捻起西娅刚刚收拾好的那一摞稿纸的最上面一张，折成纸飞机又扔出去：“想去上课？没想到你这个时候胆子反而变大了啊，明明还什么事都搞不清楚。”
“可能是因为……”西娅抬起手截停半空中的纸飞机，把那张稿纸重新铺开归类，“我相信你吧。”
她这次把整理好的的稿纸放在了离维露娜远一点的地方。
“我的好西娅~你什么时候也学会扯谎了？你这是相信我的表现吗？”维露娜用翅膀尖尖戳着西娅的后腰。
“你的私人实验室很偏僻。”西娅不想在这种问题上和维露娜浪费时间，“附近我能找到的……救世主只有你一个，所以我选择相信你，这个回答你满意吗？”
“马马虎虎吧。”维露娜的翅膀围回身侧，终于停止了没完没了的卖关子，“我要说的事，你千万别害怕……”
“源灾，拥有自我意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