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西娅微微瞪大眼睛，手里的动作不自觉的停了下来。
“呵……”维露娜抓了抓头发，“说真的西娅，你真的想知道这些事情吗？你又不是救世主。”
西娅有点好笑：“你不想让我知道，又何必带着我？何必对我说这些？”
怎料维露娜双手一摊：“我不想担责啊！万一以后出了什么事有人说是我替你做决定的我上哪说理去？”
一副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的样子。
西娅叹了口气：“和我被卷进去的那一场源灾有关吗？”
“有也没有，只是我最早只能想到那一场，就算今天我不带着你去，过两天也会有别的教授找上来把你里里外外搜个遍，谁能保证来的不是那个尚不清楚身份的‘内鬼’？”维露娜神神秘秘的贴在西娅耳边，“我的好西娅~我可是站在你这边的呢~”
气息吹在西娅的耳朵尖尖上，痒痒的，脑子都冷静不下来。
西娅忍不住捂住维露娜的嘴把她推远一点：“一位救世主站在我这边我当然不胜感激，但是你站的有点太近了，很痒。”
“哦对了，克瑞蜜丝找我的时候，对我的称呼还是‘救世主’……啊！”维露娜后退几步，被自己的杂物绊了一下，摔进半拖在地上的吊床里翻了几圈，复翼和吊绳缠在一起半天挣脱不出来，只能像一条愤怒的蛆宝宝一样蠕动爬行发出“唔唔”的声音。
西娅伸出的手又默默缩回。
也好，省得她手动闭麦了。
她绕过在地上扭来扭去的维露娜，蹲在书架旁边翻地上那几本册子。
能堆在这里，至少说明维露娜经常翻动。有一些边角写着她顺手记下来的笔记。
有一些夹着几封信件，桩桩件件字字泣血意为自己逝去的亲人讨同一个公道。
世人皆知维露娜从不问家族事，也没人觉得她真的会继承家业。
这些东西能落在她手上，说明第二魔法世家的话事人拿不住了。同样的诉求太多太多，像捧起积雪后从指缝中漏出去的雪花，最终飘到维露娜手上。
冰凉的让人清醒。
西娅抬起左手，曲起手指敲了敲眼镜，把事情从头捋一遍。
现已知最早六十年前，源灾短暂的展现出“可能拥有意识”的特征。那段时间不长，形成的灾难不多，就连规模都不大，但相比历代源灾的形成规律，那段时间的源灾显然目的性更强，专挑水源、农田、生产线和孩子多的地方形成。
自己也是那个时候逞英雄，企图为其他孩子垫后而被卷了进去。
但那段时间太短，此后源灾也再没展现过类似的智慧，只能暂定为巧合。
不过……
西娅看了一眼地上已经挣脱出一只手的维露娜，那只手撑着地面试图想爬远一点找工具，吊床两端的绳子太结实，只让她在原地蹭动了几下。
在那段时间过去不久之后，克瑞蜜丝宣布彻底退役，不止不再担任救世主，而且还宣称放弃“前救世主”这个身份带来的的一切待遇。
这种事以前倒也不是没有过，尤其是像克瑞蜜丝这种情债多的，所以并没有激情什么水花。
克瑞蜜丝当时退役有没有蹊跷还说不准，但她现在多少有点问题。选择自己进行精神控制除了自己和维露娜走的近之外，可能还有她确定断定“源灾诞生出意识”这件事很快就会被发现。
只要克瑞蜜丝一口咬死是想起了那年的源灾有蹊跷才不得以用这种方式确认就能减免惩罚，再说蔷薇教授确实也同样探查过自己的脑袋，理论姑且称得上是成立。
在这个世代的时空系里，有一个孩子是自愿献身修补时空的，不用参与源灾的活动，只修自己的时空系本领好让日后献身的时候能多补一点世界的漏洞，就能从无限抽取的世界漏洞中多一分不被抽干的希望，从中脱身以免真的成为“耗材”。年纪小讨人喜欢还没什么家底背景之类的，好事坏事都紧着那孩子。
就在前不久那孩子还被人抓了，消息传是凶多吉少。那么在那孩子之下的第一顺位——就是维露娜。
当然，维露娜不合适，谁都知道她一定不是预言中的“救世主”，干这活就是送死。
那谁让她练的最好呢。
剩下几位都是能不练就不练，生怕成为耗材，就她隔三差五往时空夹层跑。
自己还因为这事在蔷薇教授面前哭了一场。
后来……也许是哭的那一场起作用了，也许是维露娜的家族背景发力了。总之，维露娜被移出了救世主之位。只要作为普通民众，就没有必要为这过重的担子负责。
反正她又没帮忙压制过源灾。
不过自己在遇到何茜茜之前有看到家族那边传来的讯息，没仔细看。
大概就是说维露娜恢复救世主身份，因为原定的那位时空系自己跑出来了，还薅了绑匪一大堆东西。
西露西家发给自己的都是未归档的一手情报，按流程克瑞蜜丝不可能提前知道这件事。
要么是有人刻意瞒着她，不惜挡下每一次归档确认也没让她知道维露娜不是救世主了的事。
要么是有人提前告诉她维露娜恢复了救世主的身份。
无论是拦截应规档的信息还是偷偷给克瑞蜜丝传一手消息，都符合维露娜口中的“内鬼”的定义。
假设，克瑞蜜丝知道那孩子失踪却不知道维露娜不再是救世主的事，理所应当的讲维露娜当做继任者，所以对维露娜比以前要更加上心。
合理。
急着直接找维露娜，恐怕是真的查出了什么。
而维露娜明显不想往外说。
关于维露娜小秘密的真面目，就连西露西家都不知道全貌。
克瑞蜜丝查到了，却没查到维露娜不再是救世主。
不太合理。
无论是第二魔法世家还是几位教授都不会在维露娜的事上刻意瞒一条放一条，说到底维露娜的不可控性就注定了不是做诱饵的料。
贵族和学校本来也称不上是绝对的盟友，最难办的还是维露娜那个脱离主家软硬不吃花招还多的母亲。两边都防着对方拿这个神人当剑捅自己一下。
假设克瑞蜜丝知道原定的时空系失踪就应该想到维露娜会被拉来顶上，也一定会想到马上会有人想尽办法把维露娜从那个位置上拉下来保她安全。
剩下的可能性就是……
克瑞蜜丝从一开始就知道是什么人绑架了原定的那位时空系，并且确保她一定会全身而退。只要她能全身而退，维露娜就自然会回到救世主的位置。
因为有人想把维露娜放在眼皮底下看着，无论是出于什么理由。
那么维露娜本人最先怀疑的一定是明目张胆把眼线安插在她身边的——西露西家。
所以她才会试探自己说是不是希望她就是就是内鬼。
所以她才会刻意提及自己对预言的不敬。
所以她才会特地把自己带到蔷薇教授的花园，那花园原本就和蔷薇教授的领域魔法融为一体。
恐怕维露娜当时想的是“如果西娅露出马脚的话就会被蔷薇一举拿下”。
所思既此，西娅感受到那种熟悉的感觉又漫上来。
因为她确切的知道……维露娜不在乎。
就连最开始选择自己，也只是因为她需要一个有趣的玩伴。
维露娜不在乎西露西家对她到底是敌是友，也不在乎这些年和自己一起玩是不是有养虎为患的嫌疑。
对她来说，西露西家不是克瑞蜜丝期待的势力说不定会更加有趣。
她是第二魔法世家的这世代大小姐，就算她再怎么对这个身份心情复杂也是她与生俱来的。她可能自己都没发现这个身份带来的便利让她变得有多么……有持无恐。
西娅不知道维露娜的不在乎是因为从来没吃过苦头，还是因为面对的只是“西娅”。
再除去利益、家族、乃至世界这样宏大的考量之后，只是西娅自己的想法——是在维露娜每次声明“待在这个世界有什么意思？等毕业之后一定要去其他世界转转。”的时候担心。
在彻底离开了“贵族家的大小姐”这个保护罩之后、在发现她的一言一行所要付出的代价比她原本以为的要多很多的时候……
她还会像现在这样狂妄乖张吗？
人总要为自己做过的事负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