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吃完晚饭的我躺在床上,虽然是军训的第一天,但是其实没有我想象中那么累。
【赤音】在吗?
手机传来震动。
【我】在。
【赤音】现在能来我家吗?
【我】?
【赤音】有事。
心里有了不太好的预感,骑上了自行车。
虽然只来过一次,但是已经轻车熟路,和门口保安打个招呼就给我放行了。
庭院大门没关,径直穿过入户花园,敲响了门。
白色少女身着宽松舒适的居家服,淡雅的鹅蛋黄与柔和的棉质面料透露出一丝慵懒和可爱。
家里和上次看起来没有什么变化,依旧是没什么生活气息的感觉,偌大的客厅显得空荡。
她有些不自然地坐在沙发上,端着水杯喝水,不时观察着我,有点欲言又止的感觉。
她这样的行为让我感到十分不自然,明显和平时的她不一样。
但要是我直接问她叫我来干嘛,感觉又有点不好。
还是由我来找点话题算了。
上次好像她只提了她爸和她一起住的吧?因为当时我并不想和她有太多纠葛,所以就没有多问。
“你爸爸呢?”
“他在主城区上班,不定时会过来。”
“你之前就是在主城区读书的吧?为什么偏偏跑到这里来?”
来到这个基本上只有她一个人生活的地方。
“这里,这个房子,有妈妈的感觉。”
“你曾经和你妈在这里生活过?”
她点了点头。
那就是她小时候就已经住在这里了。
她给我讲述了她之前的事情,她妈妈在她八岁的时候就去世了,之后她就和她爸爸去了主城区,一直到初中,她爸爸重新组建了一个家庭。
其实说到这里我也大概能知道是怎么个事儿了。
根据她的性格,我估计是不知道该怎么和一个突然变成家人的外人相处吧。
不过感觉她爸也不好做啊,无论是把赤音留在主城区一起生活,还是把她一个人放到这边来,作为父亲而言都不算好的选择。但是他还是选择尊重了赤音的想法,我也多少能够明白一点她爸的性格。
也许正是这些事情造成了赤音那有些封闭的个性。
不过她那有些古怪的、有失常识的行为,到底是天生的还是怎么就不清楚了。
她给我看了她妈妈的照片,两个人不能说一模一样,但是一看就知道是母女,发色、瞳色完全相同。只不过感觉她妈看上去很开朗,每一张照片都笑的很幸福。
里面还有赤音小时候的照片,虽然很可爱,但是看来她从小就没什么表情,拍照都是一个样儿,和她妈妈形成了鲜明对比。
唯一一张带有笑容的照片,是她和她妈一起坐在一架钢琴面前,她妈妈在弹钢琴的照片。
“你等等。”
赤音说完,就跑上了楼。
等了好一阵,她穿着一身纯黑的礼服缓缓走下来。盘起来的白色发丝在灯光下泛着淡淡光泽,如同初雪覆盖下的静谧夜空。灰蓝色的眼眸深邃而明亮,黑色的衣摆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摆动,优雅又不失高贵。
我一时看得有些失神,和平时的感觉不同,风格转换似乎就像变了个人似的,美的不可方物。
“上楼来。”
我跟着她走上楼,来到一个房间,房间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架钢琴。
“这么多年,我一直精心维护着这架琴,它是妈妈留给我的宝物。”
月色如水,透过薄纱窗帘轻轻洒在那架黑色的钢琴上,映出幽深的光泽。钢琴线条流畅,体态端庄,肃静中带着一抹不易察觉的优雅。
坐在钢琴椅上的她,芊芊细手如同精巧的玉石雕塑而成,轻轻放在钢琴的黑白键盘上。
“这是妈妈生前最爱弹给我听的曲,《小星星变奏曲》。”
虽然我对音乐一窍不通,但是随着前奏响起,是我也耳熟能详的曲子,而且还被改编成了儿歌。
音乐渐进,那双手似乎也沐浴在旋律的光辉之中,它们敏捷而又有力,如同在空中跳舞的精灵。每当手指跳跃,指尖便准确无误地触碰琴键,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少女闭上眼睛沉醉其中,她的指尖似乎能洞悉钢琴的灵魂,她的每一个动作都透露出与生俱来的优雅。
这绝对不是一首简单的曲子,时而轻快,时而缓慢,时远,时近。最后的高潮,赤音已经完全投入进去,表情也不再平静,即使是我这样的外行也能感受到她的感情正在不断地从琴键上泄露,堆积,爆发。
我不懂音乐,我也不懂钢琴,但是我只知道一点。
现在坐在那个位置的她,应该就是世人口中的天才。
她的才能,加上后天的经历,成就了这般艺术。
“这是我这一年来,第一次触碰钢琴。”
“在那个家里,我没有勇气再次弹奏,是妈妈给了我弹钢琴的理由,她是我的太阳。”
“但是今天,我想弹给你听。”
月光下,少女的独白。
她站在窗前,月光静默而温柔地从窗边流淌进来,银色的光辉轻抚过一尘不染的钢琴,洒在少女的黑色礼服上,神秘而又美丽。
为什么是我?内心里只有这一个疑问,可现在我却说不出口。
面前这个认识不久的少女,为何会对我如此信赖?
只是因为我,真的能成为她再次弹奏的理由吗?
我真的能成为别人心中,如此重要的存在吗?
一股无形的压力压迫着我的心脏,我能感受到在我的胸口剧烈急促地跳动。
责任,亦或是资格,我都没有,这些都是我害怕的东西。
“赤音,你喜欢弹钢琴吗?”从喉咙里发出的声音有些沙哑。
“曾经喜欢。”
我向她走近,眼前这看似弱不禁风的少女,日常冷若冰霜的少女,也许没有人会理解她的内心,也没有人会试着来理解这样的“异类”。放弃了自己的才能,放弃了自己坚持的事物,放弃了自己的爱好,没有人能够理解这样的行为,更不会去理解她的本心,只是会在旁边可叹可惜,甚至是谴责这是何等暴殄天物的行为。
不知道该说这是人性,还是该说是有能者的宿命。
她并不是看上去那般冷静,她内心也许一直压抑着。
她所经历的残酷,而现在的她似乎是在向我求助一般,这对我而言也是一种残酷。
但是如果我在这个时候不伸出手,我一定会后悔。
心里有这样的感觉。
但是。
那股压力依旧压迫着我的心脏。
“赤音。”
我试着伸出了手。
“如果你想要演奏的话,我就会来听。”
“勇气什么的,要多少我都给你。如果你需要的话,我会一直看着你。”
“所以,你只要做你想做的事情就好。”
“嗯。”
感受到她手心里的温热的温度,我也向少女许下了违心的承诺。
我并不特别,我也成为不了她口中的太阳。
此时,只有谎言可以救我们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