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裂隙的打开,红叶直接摔在了沙发上。
她保持着趴在沙发上的姿势,一动不动。
刚刚发生的事情还在脑海里反复回放,士道的脸和她的脸贴得很近,近到……
红叶从一旁将抱枕捞了过来,然后抱住它,将脸死死地埋了进去。
“噗通、噗通、噗通。”
心跳根本止不住。
(区区士道,区区士道而已……这东西怎么这么吵……)
红叶将抱枕抱得更紧了,脸埋得更深了。
耳朵很热,脑子里全是一团浆糊,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就因为这种小事?
(……冷静。)
(给我冷静下来,千幻红叶。)
“呼……哈……”
渐渐地,心跳慢了下来。脸上的温度也在退去。
红叶将脸从抱枕里抬起来一点点,盯着沙发靠背的布料。
(……乐园,必须维持下去才行。)
这个念头像是一根锚,将红叶的思绪强行拽了回来。
(只有乐园才是正确的,只有乐园才是安全的。)
(只要士道待在这里面,就不会再遇到那些糟心事了。再也不会有空间震、再也不用有新的精灵、再也不用有什么烦人的AST了。对人类也好、对精灵也好……只有乐园才是完美的。)
(只要待在这里面,就不用烦恼了……所有人都能好好的生活,日常,才是正确的。)
想着想着,她闭上了眼睛。
狂三那一次的画面再次闪了出来。
虽然结果是好的,但是拿自己的命去赌别人的心,实在太过火了。
琴里对士道放心的理由是那股可以治愈的灵力。理论上来说,士道就算被贯穿了也不会死,最多也就是疼一下而已。
但是……万一呢?
精灵的灵力本来就不是什么能让人安心的东西,哪怕一点点情绪波动都可能导致逆流。这种不确定的东西,凭什么作为依靠?
如果对手只是梦魇那种级别的,琴里的能力肯定足够了。
但万一遇到的是十香那种呢?一剑下去直接灰都不剩,这种程度还能恢复吗?
或者是四糸乃那种呢?冻成冰雕的话,治愈还有救吗?
精灵的力量千奇百怪,要是真的出现了某种可以无视治愈、直接抹杀存在的能力怎么办?
只要把士道放出去,解除凶祸乐园,那新的精灵出现后,那家伙百分之一万又要冲上去……那种什么都想拯救的愚蠢的善良,一定会再一次地拿自己的命去赌。
要是受伤了怎么办?可以治愈,但是疼痛是真的。
要是出现问题没拯救成功怎么办?那家伙的性格肯定会内疚很久很久。
要是……
不。不可能。
那个情况绝不可能发生,自己的造物比什么精灵的灵力保险多了,哪怕自己这个创造者死亡,那些东西也依然会存在。
(不可能的。)
(绝对不可能的!)
(万一……万一万一万一万一万一万一——)
“咔。”
红叶的手指在抱枕上攥紧。指节发白。
「千面」突然不受控制地出现,面具也一张张地涌现了出来。
一张、两张、三张——然后是十几张、几十张。
「狂狂帝」、「恸哭傀儡」、「劫灰狱鬼」、「凶祸乐园」。
还有那些杂七杂八的、表情各异的面具们——啼哭的、悲鸣的、假笑的、苦笑的、愤怒的、哀嚎的。
它们一同围绕在红叶的周围,发出不知是窃笑还是哭泣的声音。
然后——那些面具的颜色开始改变。
从各自原本的色彩,渐渐地、一点一点地,朝着纯黑色转变。
红叶的脸还埋在抱枕里面,对周围发生的一切浑然不觉。。
“红叶!”
凛祢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红叶这才从刚刚的那种状态里清醒了过来。
她抬起头,然后面具们像是被什么东西驱散了一样,一瞬间便全部缩回了千面之中。
凛祢站在她的旁边,身上显现着灵装,微微喘着气,看起来刚刚做了什么尝试。
“你没事吧?”
“……嗯。没事。”
红叶坐起身,将抱枕放在一边,然后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刚才那些面具——”
“猫狗有时候需要遛一遛,这些玩意偶尔也想出来透透气而已,没事。”
两人安静了几秒。
“……我去做早饭。”
“嗯。”
——
早饭做好了。两人在餐桌旁坐下。
两笼小笼汤包、两份牛肉粉丝汤,还有一些小菜。
红叶夹起来一个小笼包放进嘴里,鲜美的汤汁便溢了出来,凛祢的手艺还是那么好。
凛祢坐在对面,安静地吃着。
吃完后,凛祢将碗筷收进水池里,换好了出门的衣服。
“那我出门了。”
“凛祢。”
凛祢在玄关停下脚步,回过头。
“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什么事?”
“……不要去做什么多余的事情。”
红叶正低头吃着粉丝汤,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恳求。
“无论怎么样……我们先把这一次的轮回好好过完。出现的问题……我会想办法解决的。”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凛祢。
“为了自己,自私一次。可以吗?”
凛祢站在玄关,看着红叶的眼睛。
沉默了几秒。
“红叶。”她的声音很轻。“我是凶祸乐园的管理者。”
她微微笑了笑。
“我不会做我权限以外的事情的。”
“……出门小心。”
“嗯,那我先走了。”
凛祢转身,打开门,走了出去。
红叶又重新缩回了沙发上,盯着天花板。
(权限以内的事情……吗?)
——
五河家的客厅。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一醒来,那个精灵就站在你的床边。然后你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就冲了上去?”
“是、是的!我发誓!”
士道跪在地上,双手举过头顶,行着标准的法式军礼。琴里站在他面前,双手叉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那你把她推倒,脸对脸,也是身体不受控制?”
“……”
士道无法反驳。因为他确实不知道自己当时为什么会那么做。看到白色长发的瞬间,身体就自己动了。
“真是的……”琴里叹了口气,坐到沙发上用手揉着太阳穴,表情困惑。
“士道,我真的搞不懂。你到底为什么会对那个精灵有这么大的反应?”
“我也不知道……”
“庙会那天,你莫名其妙地就朝着神社过去了。然后现在又是这样——见到她的第一反应是扑上去。”
琴里抬起头看着士道。
“你到底是怎么回事?”
士道跪在地上,低着头。
“……就是感觉,她对我很重要,我必须要接近她才行。”
“哈?”
就在琴里还想继续追问的时候——
“咔哒。”
玄关处传来了钥匙转动的声音。
两人同时转头看向门口。
凛祢推门走了进来,然后看到了客厅里的阵仗,士道跪在地上,琴里坐在他的跟前翘着二郎腿——凛祢的脚步顿了一下。
“……那个,早上好?”
“早上好,凛祢。”琴里立刻收起了刚才的表情,恢复了正常的样子。
“还没吃早饭吧,我给你们带了早餐哦。”凛祢的手中提着一个保温盒。
“今天的早饭是什么呀,凛祢?”琴里闻到了一股诱人的香味,好奇地问道。
“小笼汤包哦,有纯肉的和虾仁的。”
“好耶!”
——
吃完早饭后,士道和凛祢并肩走在上学的路上。
今天的天气依然很热。阳光从头顶直射下来,路面上的热气让远处的景象都变得有些扭曲。
“士道,今天记得带水壶了吗?”
“啊,带了带了,放在包里了。”
“嗯,那就好。”凛祢满意地点了点头,“今天的天气预报说紫外线指数很高哦。”
“竟然连紫外线这种细节都注意到了啊……”
“因为每天早上都会看天气预报嘛。”
两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但士道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他转过头,悄悄看着走在身侧的凛祢。
粉色的头发,琥珀色的眼眸,温柔的笑容。这就是那个从小和他一起长大,还经常照顾他的青梅竹马。
(凛祢就是我的青梅竹马。)
(我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她不可能是精灵,不可能的。)
但昨晚令音说的那些话……支配者,可能不止一个。
(不可能的。凛祢就是凛祢。)
“士道?”
凛祢的声音将他从沉思中拉了出来。
他回过神来,发现凛祢正担忧地看着他。
“你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走神哦。”
“啊……对不起。就是在想一些事情啦。”
“骗人。”
“哎?”
“你想事情的时候可不会皱着眉头哦。”凛祢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士道的眉心,“这里可是一直皱着呢。”
“那个……”
“不用说出来哦,等你什么时候想说了,再和我说吧。我只是有些担心你。”
“……谢谢。”
两人重新迈开脚步,走到了一个新的路口。
“那个……士道。”
“嗯?”
“今天下午……可以再和我约一次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