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叶的公寓。
凛祢推开门走进来的时候，客厅的灯没有开。只有电视的光忽明忽暗地映在墙壁上。
红叶躺在沙发上，怀中抱着一个长条状的抱枕。
今天的红叶有些太过安静了。平时红叶躺在沙发上的时候，要么在打游戏，要么在吃零食，要么使唤她那些小傀儡演杂技、织衣服、做手工。总之不会闲着。
但现在她什么也没做。只是瘫在那里，半闭着眼睛。手边散落着几个空饮料罐，电视上正播着无聊的购物节目。
凛祢换好拖鞋，走到沙发旁边。
“我回来了。”
“嗯。”红叶应了一声，视线依然盯着电视屏幕。
凛祢在茶几旁蹲下来，目光在红叶的脸上停留了一会儿。
“红叶。”
“嗯？”
“刚才那个……你帮我压下去了对吧？”
“嗯，我稍微帮你修了一下。”
“你的状态……”
“没事。”
凛祢看着她。红叶的脸色比平时苍白了许多。
展开自己的结界和修复别人的结界完全不是一回事。前者是在自己的世界里进行修改，后者则是直接干涉别人的世界，消耗和难度就不是一个级别的。
“红叶，你不能一直这样。”
红叶睁开了眼睛，侧过头看着凛祢。
“那你想怎么样？就这样让这个结界崩溃？”
“……”
“毕竟，这可是为了大家的幸福，所以，没什么哦。”
“……”
见凛祢低着头不说话，红叶也不再追问，闭上了眼睛。
“反正，别想那么多，没事的，我比你想的要强不少。”
凛祢站起身，看向了茶几上。除了一堆空的易拉罐外，就只有几包撕开的零食。
又是一整天只吃了这些。
她叹了口气，转身走进了厨房。
——
厨房里，凛祢将水烧上，系上围裙，然后从冰箱里拿出鸡蛋、猪油、小葱、白菜，还有红叶之前教她用淡水虾籽熬制的那份专用酱油，最后拿出了一份面。
凛祢站在灶台前等待着水开，今天发生的事情在脑海中一幕幕地回放。
士道帮她挑选衣服时认真的表情、超市里并肩买菜的日常、夕阳下收到礼物的瞬间、厨房里两人的默契，还有那份专门为她做的蛋包饭。
这些都是只属于自己的回忆啊。
在这么多次轮回里，这是她第一次作为‘凛祢’，而不是凶祸乐园管理者，得到的第一份真正属于自己的宝物。
（……可是。）
“咕噜噜。”
水已经烧开了。
……
凛祢端着面走出厨房。
走到茶几旁的时候，她的脚步慢了下来。
红叶还是刚才那个姿势。闭着眼睛，躺在沙发上。
凛祢将碗放在茶几上，刚想伸手叫醒她，手却停在了半空中。
她看着红叶的脸，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站在这做什么，坐啊。”红叶突然睁开眼，看着站在自己跟前的凛祢，拍了拍旁边的位置邀请她坐下。
凛祢依言坐到了红叶的身边，目光看向电视。
“哟，不错嘛，是我之前教你的那个法子。”红叶拿起筷子，吸溜了一口面条。
“面的软硬刚刚好。白菜也煮得很软烂，是我爱吃的口感，凛祢你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谢谢。”
红叶又吃了两口，偏过头看了凛祢一眼。
“怎么了，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红叶给凛祢递过去一罐饮料，“今天约会不开心？”
“不是……”凛祢摇了摇头，“今天真的非常开心。”
“那不蛮好的嘛，苦着脸干什么。”
红叶又吸了一口面，含糊不清地说着。
“所以，笑一笑啦。经常发愁可是会长皱纹的哦？”
凛祢被这句话弄得有些哭笑不得，“精灵应该是不会长皱纹的啦……”
“那你就更没理由苦着脸了。”
两人安静了一会儿。
“说起来……红叶，你想不想听今天都发生了什么？”
红叶抬起头，有些奇怪地看着凛祢。
“好啊，正好吃宵夜的时候来点配菜。”
然后，凛祢便开始和红叶讲起了今天发生的所有事情——
“我们去了商场，士道给我挑了一条很漂亮的裙子……”
“他还问我晚上想吃什么，然后给我做了特制的蛋包饭，真的很好吃……”
“我们在天台上看了夕阳，士道说……”
红叶端着面碗，静静地听着。她偶尔会插上一两句吐槽，或者对士道上午的表现发表几句不满。
当凛祢讲到两人一起在厨房里做饭的场景时，耳边传来了轻缓而均匀的呼吸声。
不知何时，红叶已经靠在沙发的靠枕上，闭着眼睛“睡着”了。
凛祢轻声笑了笑，小心翼翼地从她快要松开的手中抽出面碗放在茶几上，然后扶着红叶在沙发上平躺下来，又拿过一旁的抱枕给她垫好。
“晚安，做个好梦。”
凛祢站在沙发旁，深深地看了红叶一眼，然后转身，轻手轻脚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
房间里再次安静了下来。
红叶睁开了眼睛。
她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
（……不对劲。）
刚才凛祢离开的时候，那个表情，不对劲。
红叶认识那种眼神。
得益于成百上千次轮回的相伴，红叶太了解那个眼神了。凛祢跟士道在骨子里完全就是一模一样，那种红叶最讨厌的东西也一样——只要是为了成全别人，就可以毫不犹豫地牺牲掉自己。
（一个两个一个两个，偶尔自私一点有什么不好的？）
红叶皱起眉头，坐起身，一种强烈的不安感从心底升起。
（……得去确认一下才行。）
——
清晨，士道的房间。
随着空间的扭曲，红叶出现在了士道的床边。
士道此刻似乎正在做着什么噩梦，眉头皱成一团。
（……乐园里，应该不会做噩梦才对啊。）
红叶下意识地伸手，想要抚平士道皱起的眉头。
（……是封印得还不够彻底吗？顺带加固一下吧。）
指尖距离士道的额头只剩不到一厘米，士道突然睁开了眼睛。
红叶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士道死死地盯着她。
白色的长发、青蓝色的眼睛……自己认识她。自己肯定认识她！
被这样盯着，红叶心里罕见地慌了一下，赶忙将手收了回来，强装镇定地模仿起每次轮回决定路线时，凛祢都会说的话。
“五河士道，你已经决定了吗？想要……”
话还没说完。
士道突然猛地从床上冲了过来。
“哎？”
伴随着一声短促的惊呼，她的后背重重地陷进了柔软的床垫里。如瀑般的白发在床单上凌乱地散开，士道的双手撑在她的肩膀两侧，将她整个人完全压在了身下。
红叶的大脑直接陷入了短路的状态。
（等等……这是什么情况？！不对，太近了……）
她的脸颊不自觉地开始发烫，双手不知所措地停在脸庞边，眼神四处躲闪，根本不敢看士道的眼睛。
“那、那个？可以先从我身上起来吗……”
红叶的声音软得像是在求饶，完全没了平日的气势。
然而，士道却没有动。
“我一定认识你……对吧？”
红叶的呼吸猛地滞住了。
士道张了张嘴，还想要说些什么——
“砰！！”
房门被猛地推开。
“士道，我听到了一阵奇怪的动静……”
琴里站在门口，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的。
“你、你、你们在做什么啊！！！！！！”
士道这才回过神来，先看了看被自己压在身下的人，又看了看门口脸已经和头发一样红的琴里。
“不是！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只是——”
就在士道转头看琴里的功夫，身下的红叶就已经不见了踪影。
被按住的位置只剩下床单上微微凹陷的痕迹，以及一丝像是某种花香的气味。
士道保持着双手撑在床上的姿势，呆呆地看着空荡荡的床单。
“士道。”
“在……在！”
“很大胆嘛……一大早精力就这么充沛……你有三秒钟的解释时间。”
“我真的什么都没做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