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道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
视野里是一片有些熟悉的天花板。
(这里是……红叶家?)
士道的大脑还有些迟钝。他愣了一下,随即意识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坐在沙发上的姿势,变成了完全平躺着。而且——
胸口上传来一阵极其明显的、柔软的重量。
红叶正趴在士道的身上,双手像抱抱枕一样环着他的腰。她的脸安稳地埋在他的胸口,头发上带着一股淡淡的、清新的香气。
她的呼吸均匀,显然还在熟睡中。
(什、什么时候变成这个姿势的?!)
士道的脸唰地一下烧了起来,心脏不受控制地开始剧烈跳动。
他下意识地想动,但又生怕动作太大会把红叶吵醒。于是,他只能像个真正的抱枕一样僵着身体,一动也不敢动。
但很快,士道就注意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红叶的眉头紧紧地皱在一起,哪怕是在睡梦中也没有丝毫舒展,像是在经历着什么让人不安的噩梦。
看着她这副模样,士道的心猛地揪了起来。
他抬起手,想要轻轻放在红叶的头上,帮她顺顺头发,让她能够稍微放松一点。
然而,就在刚要触碰到的时候,原本还是熟睡的红叶突然睁开了眼睛。
“……”
“……”
四目相对。
士道的手尴尬地停在半空中,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一样,刚刚褪下去一些的脸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再次爬满了整张脸。
“红、红叶?!”
红叶看着近在咫尺的士道的脸,眨了眨眼睛,她倒是没什么反应,只是保持着原先趴在士道身上的姿势,打了个哈欠。
“……早,怎么,想要趁我睡觉对我干坏事?”
“早、早……”士道的声音都在发抖,结结巴巴地说道,“那个,我,我不是……”
“嗯?”红叶歪了歪头,根本没有觉得有什么问题。
两人的距离非常近,近到红叶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士道的心跳。
“怎么,”红叶露出一个恶作剧般的笑容,“这个姿势怎么了?不喜欢吗?”
“那、那是……”
士道的大脑快要冒烟了,舌头疯狂打结,半天憋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红叶看着他这副样子,觉得还蛮有意思的。果然,怎么样都是个有贼心没贼胆的“区区士道”而已。
(说起来,乐园那时候我出现在他床上,那他床底下的东西还在不在?早知道之前确认一下了。)
就在她思维发散的时候,她注意到了士道刚才一直悬在半空中、此刻正慌乱地想要收回去的手。
“想摸?”
“哎?”
红叶指了指自己,“想摸就摸呗,有什么好怕的?”
“我、我不是……”
士道慌乱地想要把手彻底缩回来,结果就在这时,一旁的阴影里突然窜出一个小傀儡,它毫不客气地抓住士道的手腕,一把将他的手按在了红叶的脑袋上。
“你看,”红叶看着士道那不知所措的表情,轻笑了一声,“这不是蛮简单的。”
掌心触碰到了红叶柔软的头发。
很柔软,很顺滑,微凉的触感中还带着那一丝香气。
“红叶……”
“怎么,不敢动?”红叶微微眯起眼睛,“还是说,你很讨厌我……”
“怎、怎么可能会讨厌啊……”
士道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悸动。最终,他还是顺从着心意,在她的头发上轻轻揉了揉。
感受到头顶传来的温度,红叶舒服地眯起了眼睛,喉咙里甚至发出一声极轻的、像是猫咪被顺毛时的轻哼。
“嗯……手法还行。”
“……”
士道的脸依然很红,但原本僵硬的身体渐渐放松了下来。他一下又一下地轻轻抚摸着红叶的头发,感受着指尖传来的触感,心脏也慢慢平复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
“怎么样,手感很好对吧?那么……”
红叶突然睁开眼,撑起身子从士道身上下来。她微微俯下身,凑近士道的脸。
“限时福利到此为止~下次想要摸的话……说不定得先推倒我哦?”
“那、那个——”士道的脸腾地一下再次烧了起来,头顶简直快要冒出蒸汽了。
“胆小鬼,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在调戏什么良家少女。”
红叶随口吐槽了一句,站起身伸了一个懒腰。她转头看了一眼窗外,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嗯,我饿了。”红叶摸了摸肚子。
士道立刻从沙发上坐起身:“啊,我去做——”
“不用。”红叶摆了摆手,转身走向厨房,“看在你今天特意带了糕点来陪我的份上,有什么想吃的东西吗?我顺手帮你做了。”
“哎?”士道愣住了。
“怎么,不相信我的手艺?”
“不是不相信……”
“那不就得了。好好在沙发上坐着。”
红叶一边扎着头发,一边走进了厨房。
大概过了五分钟左右。
两个小傀儡头上各自顶着一个比它们身子还要大的面碗,哼哧哼哧地从厨房里飘了出来。不知道为什么,士道总感觉这两个小家伙脸上的表情显得极其委屈,甚至还带着一点幽怨。
小傀儡将碗稳稳地放在桌子上,然后“嗖”地一下立刻消失了,仿佛生怕再被抓去当壮丁。
士道好奇地看向茶几上的面。
那是两碗极其丰盛的汤面,清澈红亮的汤底上,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丰富的浇头:红烧排骨、鳝鱼丝、炒茭白,以及一块看起来像是豆制品的圆形切片。
(等等……这几个这么短时间真的能做完吗?)
这时,红叶从厨房里走了出来。她将长发扎了个单马尾,手里还端着两杯鲜榨的西瓜汁。
她将其中一杯放在士道面前,然后在对面坐下,双手托着下巴看着他。
“呐,试试吧。”
士道拿起筷子,指着碗里那个圆形切片有些好奇地问:“红叶,这个是什么?”
“这个东西啊,叫做‘素鸡’。”
素鸡,这是一种主要流行于江南及上海一带的豆制品。其精髓便是可以最大程度地吸满汤汁,还可以根据喜欢的口感来进行调整。
“好啦,先别管这么多,试试味道。”红叶催促道。
士道夹起一筷子面条送入口中。
汤汁异常鲜美,排骨炖得软烂脱骨、素鸡吸满了汤汁,一口咬下去汤汁四溢;再配合着鳝鱼丝与茭白片的口感,美味得不可思议。
“太好吃了!”士道惊叹道,随后立刻问出了心中的疑惑,“可是红叶,这个是怎么做的?这么短的时间根本来不及炖排骨和熬汤底呀,难道是昨天剩下的吗?”
“虽然从浇头的角度来说,隔夜的确实会更好吃啦,但这些可都是新鲜出锅的哦。”
“哎?这么短的时间,这怎么可能?”
“是凛祢的天使啦。”红叶揭晓了答案,“我刚刚展开了一个刚好包裹厨房的结界,然后调整了一下里面与现实的时间流速。这可全是结结实实炖够了火候的。”
士道听得目瞪口呆。
红叶喝了一口西瓜汁,缓了口气,然后挑衅般地看了士道一眼。
“士道,这个面汤很好吃对吧?既然你说要给我做满汉全席,要不试着猜一下这底汤里的原料?”
士道来了兴致,拿起勺子喝了一口红汤,反复回味着。
“嗯……底汤应该是用猪骨、鳝鱼骨和鸡架熬出来的,里面还加入了炖肉的原汁……”士道皱起眉头,仔细分辨着那股特殊的风味,“不过,里面有一种独特的鲜味,混在一起实在吃不出来是什么。”
士道又品尝了两口,最终还是无奈地放下了勺子,举手投降。
“是河虾籽哦。”
“河虾籽?”士道愣了一下。
“嗯。你平时学的那些菜谱里估计没教你用这个吧?”红叶用筷子轻轻搅动着面汤,“现在外面很多面馆为了节省成本和时间,都会选择用高汤配合熬制的酱油来代替。慢慢地,用这个的也就越来越少了。”
红叶夹起一块素鸡,语气里带着一点怀念,“毕竟高汤、猪油、酱油的组合就已经很好吃了嘛,不过在我看来,虾籽酱油才是灵魂所在。”
“原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