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晚饭后，士道抢先一步站了起来，麻利地收拾起桌上的空碗。
“我来洗吧，你好好休息。”士道不由分说地端着碗筷走进了厨房。
红叶也没有推辞，自然地接受了这份好意。她靠在沙发上，拿起茶几上的游戏手柄，随手打开了电视和游戏主机。
屏幕亮起，进入了游戏库的界面。
红叶握着手柄，眼神却有些空洞地看着屏幕上的游戏列表。
（说起来……我应该玩什么来着？）
光标移到一个格斗游戏上，按下确认。然而，就在那热血沸腾的音乐响起的瞬间，她突然觉得一阵没来由的烦躁。
（……没意思。）
她又点开了一款经典的横向卷轴射击游戏。
但看着那个熟悉的开始界面，她又觉得有点无聊。
（说起来，这个游戏以前跟凛祢一起玩了蛮久的。）
红叶的脑海里浮现出凛祢一开始玩这个游戏时的样子。走位不行，意识也差一点，打起来也不熟练，不过倒下了就会站起来再来一次，倒是跟某个人蛮像的。
后来她慢慢练出来了，两个人还一起打通了魔改版的最高难度。
再后来……就懒得玩了。
红叶的目光再次在列表上扫过。
全都玩过了。
或者说，全都玩腻了。
最终，她点开了一款名为《Nobleworks》的galgame。讲的是男主因为与某个贵族学校学生的弟弟长得很像，作为替身进入新的学校，然后学习、恋爱的故事。
红叶打开自动模式，让游戏自己跑着，然后将手柄丢到了一旁。
平日里她无聊的时候，又不想屋子里太过冷清，就会这样打开一个游戏听声音。
游戏里的角色在说着话，BGM在响着。
但红叶什么都没听进去。
她只是盯着屏幕，眼神渐渐空了下去。
……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红叶？”
红叶没有反应。
“红叶。”
还是没有反应。
“红叶！”
红叶猛地眨了一下眼睛，涣散的瞳孔重新聚焦，这才找回了精神。
“……怎么了？”
士道正单膝蹲在她面前，上半身前倾。两人的脸贴得极近，士道的眉头紧紧锁着，眼里写满担忧。
“我叫了你好几声，你都没反应。你刚才……在想什么？”
红叶沉默了几秒。
“……没什么。”
红叶往后靠了靠，将士道推开一点，“只是刚刚看剧情的时候，突然想到了一些事情而已。”
说着，她随手从旁边抓起一个手柄，丢到了士道手上。
“来，陪我打会游戏。”
红叶退出Galgame，选了一款名为《泡泡堂》的休闲对战游戏。
两人并排坐在沙发上，盯着屏幕，伴随着轻快的BGM，控制着各自的角色在迷宫里放水泡炸砖块。
玩着玩着，红叶一边操控着角色走位，一边聊起了一件事。
“说起来，你还记得我们当时是怎么认识的吗？”
听到这个问题，士道按着方向键的手指顿了一下，脑海里瞬间浮现出一段极其不好的回忆。
“记得……”士道嘴角抽搐了一下，“你想从背后敲我闷棍，结果被我刚好弯腰躲开了。”
“其实那个时候我还蛮惊讶的。”红叶看着屏幕上被自己炸飞的海盗，“我下手可不慢，没想到你居然能躲开，运气有够好的。不过嘛，这也算是不打不相识了吧？”
“敲人闷棍算什么不打不相识啊……”
“哎呀，这种小细节就别在意了啦。”红叶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然后手肘顶了下一旁的士道，“不过说起来，你藏在床底下的那些好东西，当初还是我们俩一起去买的呢。”
听到这句话，士道的脸肉眼可见地开始涨红，手里的角色直接被自己的泡泡堵死，上演了一场自杀的戏码。
“这这这……我我我，什、什么床底下的东西啊？！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士道极其夸张地手舞足蹈，拼命想要转移话题。
“跟我你有啥好害羞的，搞得像你在我这还有什么秘密一样。”红叶嫌弃地瞥了他一眼。
“够了够了够了！”士道捂住脸，“别说了！”
红叶看着他这副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
笑声渐渐停下。
气氛沉静了一会。
士道深吸了几口气，强行平复了一下狂跳的心脏。
“……说起来。”
“嗯？”
“红叶，你一开始……为什么会来接近我啊？”
士道转过头，认真地看着她的侧脸。
红叶按了暂停键，她放下手柄，然后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像是真的陷入了回忆，过了好一会儿，才回答了士道的问题。
“是啊，为什么呢？”红叶盯着屏幕，“一开始，我其实就是单纯地想敲你一棍子，把你敲晕后看看记忆，确认一下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如果确认了不是什么好人的话，那就直接远离。如果发现你人还不错……”
“那会怎么样？”士道好奇地追问。
“那也远离。”红叶毫不犹豫地给出了答案，“毕竟那个时候我算是刚出生，而且我还蛮弱的，老没安全感了。”
她顿了顿。
“况且，总感觉跟你这种家伙混熟了会很麻烦。你还记得我们刚见面那天吧？”
“……啊。”
经她这么一提醒，士道也想起了那个时候发生的事情。
“正常人被人从背后袭击，好不容易靠运气躲开了，肯定撒腿就跑了。”红叶转过头，用一种看珍稀动物的眼神看士道，“偏偏你这家伙……看我站在原地没动，完全没追究我偷袭你的事，反倒是先跑来问我是不是遇到困难了，还拉着我过去请我吃了碗拉面。”
“那个时候啊我就感觉，你这家伙真的蛮有意思的。既然遇到了这么个奇葩，那就留在他的身边看看呗，反正我对自己能力还蛮有信心的。”
红叶耸了耸肩，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所以呢，我就跑去敲了一个管理档案的官员闷棍，顶着他的脸进入系统，加入了一个叫做‘红衣’的档案。”
“然后又是一路敲，最终好不容易把档案做得干干净净。之后就是转学过去，结果你还认识我，甚至时不时邀请我去你家里吃饭。”
红叶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怀念。
“搞得连我都有点不好意思。我可是比你有钱啊，哪里需要你腾出生活费专门给我准备一份。”
“说起钱……”士道环顾了一圈周围的布置，又想了想这里的地段，“红叶，你这栋房子是……”
“是我一笔一笔打劫混混，以及倒卖琴里的限量版棒棒糖，偷佛拉克西纳斯的钢筋、电线，一点一点攒下来的血汗钱。”
顺带一提，为了防止琴里发现，红叶倒卖棒棒糖时，会买一个最便宜的草莓棒棒糖，然后用千面的能力伪装包装纸。琴里有段时间非常好奇为什么限量版全是草莓味，红叶才勉为其难地换成了青苹果味。
“哦对，我家里的电费这三年来都是走的佛拉克西纳斯的账单，这个你别跟琴里说哦。”
原本还沉浸在温馨回忆里的士道瞬间卡了壳。他张了张嘴，面对这理直气壮的发言，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吐槽。
“……干嘛，我又没有忘了你，你家里的电费我也帮你接上去了。”
“不要把这种事情说成血汗钱啊！”士道忍不住吐槽，“还有电费这件事就不用特意说出来了啦！”
“反正本来就有一大笔专门给精灵使用的费用，我拿点又没什么。”
红叶撇了撇嘴，然后把手柄放在茶几上，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反正，当初差不多就是这么个情况。”她转过身，“时间差不多了。你再不回去，琴里那家伙就要担心了哦。”
士道愣了一下。
他还想说些什么，但看着红叶的表情，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出口。
“……我明天再来看你。”
“好哦。”
红叶走到玄关，帮士道打开门。
士道换好鞋，走到门口，又回过头。
“红叶。”
“嗯？”
“晚安。”
“晚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