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时间，士道只要一有空就会去红叶家看看她。
一开始，红叶还会和他聊聊天，一起打打游戏，或者跟他聊些以前的事情。
但渐渐地，她醒着的时间越来越少了。
更多的时候，士道推开门，看到的就是红叶蜷缩在沙发上熟睡的身影。
她睡得很沉，叫都叫不醒。
有时候士道会在她家里待一整个下午，什么也不做，就只是坐在沙发旁边，安静地看着她睡觉。
——
为了更清楚地了解红叶的情况，士道找来了凛祢和狂三。她们现在住在红叶家，对红叶的日常状况最为了解。
这天午休，士道照例来到了天台。
凛祢和狂三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凛祢站在天台边缘，表情有些凝重。狂三靠在栏杆上，难得没有笑。
“士道。”凛祢开口，声音很轻，“红叶她……每天大概会睡18个小时左右。”
“18个小时？！”
士道的声音都变调了。一天只有24小时，睡掉18小时，也就是说红叶每天只有6个小时是醒着的。
“而且醒着的时候，她也很少下沙发。”狂三补充道，“基本上都是那些小傀儡在干活。”
“小傀儡……”
“说起来。”狂三像是想起了什么，“那些小傀儡，好像变得有点不一样了。”
“不一样？”士道不解地看着她。
凛祢点点头：“它们好像有了一些自己的意识，有点像四糸奈的那种情况。虽然没到四糸奈那样的程度，但是做一些简单的交流还是可以的。”
“这个……”士道更加困惑了，“是什么意思？”
凛祢没有回答，而是召出了树根，像是敲门一样，轻轻敲了敲士道的影子。
下一秒，一个小小的身影从影子里钻了出来。
那是一个披着羽织的小傀儡。它仰着头看着士道，歪了歪脑袋，小小的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个人性化的疑惑表情。
“这……”士道蹲下来，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个小家伙。
小傀儡扑腾着飘到了他面前，伸出手拍了拍士道的鼻尖，然后又飘到凛祢那边，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士道。
“18个小时这个数字，就是它告诉我们的。”凛祢解释说，“它们之间似乎是可以互相交流的，它虽然不跟在红叶身边，但是能跟其他的傀儡互通消息。”
小傀儡用力地点了点头，然后“嗖”地一下钻回了士道的影子里。
士道愣愣地看着自己的影子，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对了，士道。”凛祢突然想起了什么，“其实你的影子里，它一直都在哦。”
“诶？”
“我和狂三的影子里也有。”凛祢看着士道，“红叶很早以前就把它们放进去了。”
说着，凛祢点了点自己的影子，又点了点狂三的影子。
两个小傀儡分别从她们的影子里钻了出来，一个穿着靛蓝色的长裙，一个则是穿着一身纯白色的军服。
这几套衣服都是凛祢在闲暇时间里帮它们做的。
“为什么？”
“大概是……为了保护我们吧。”凛祢没有细说，只是淡淡地补充了一句，“毕竟这个世界上，总有些防不胜防的东西。”
士道张了张嘴，想问些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问出口。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
放学后。
士道再次来到了红叶家。
他用钥匙打开门——
客厅的沙发上是空的。
厨房里传来了轻微的切菜声。
士道走过去，看到红叶正站在料理台前，手里拿着菜刀，正慢吞吞地切着白菜。
“红叶？”
“哦，士道啊。”红叶头也不回，“你来得正好，要一起吃顿午饭吗？”
士道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墙上的钟，现在是下午四点半。
“……这个时间做午饭？”
“对我来说是午饭啊。”红叶理所当然地说，“反正我刚刚醒，什么时候睡醒，什么时候那顿就是午饭咯。”
士道走到红叶旁边。
她的头发有点乱，像是刚睡醒没整理。身上穿着一件宽大的黑色卫衣，看起来松松垮垮的。
最让士道在意的，是她的动作。
红叶切菜的速度比以前慢了很多，而且偶尔会停顿一下，像是在思考什么。
切到一半，她突然愣了几秒，然后才继续。
就好像……在努力回忆着接下来要做什么一样。
“红叶，我来帮你吧。”士道撸起袖子。
“嗯。”红叶也没拒绝，把菜刀递给他，“那你来切吧。”
士道接过刀，开始切菜。
过了一会，他问：“红叶，你把盐放哪了？”
士道正在做面浇头，顺手去拿平时放盐的调料罐。拧开盖子一看，里面装的不是盐，而是黑胡椒。
“……啊，应该是右边第二个柜子里。”
士道拉开柜子，拿出了一袋盐。
（……调料罐里的调料，全部都乱了。）
就在这时，几个小傀儡从影子里飘了出来。
它们自发地开始帮忙，一个飘到调料架前，将错乱的调料罐重新摆回了原位；另一个从碗柜里拿出两个空碗放在了士道的手边；还有一个拿着抹布，擦拭着溅到台面上的水渍。
红叶没有指挥它们，它们自己就知道要做什么。
士道注意到，这些小傀儡确实和以前不一样了。
它们的动作更自然了，甚至会互相配合。有一个小傀儡想要够到高处的碗，另一个立刻飘过去一起托住碗的另一边，防止重心不稳而把碗摔碎。
就像是真正有生命的小生物，而不是以前那样，做什么都需要红叶操控的工具。
之前见到的羽织小傀儡甚至拽了拽士道的裤腿，着急地指了指灶台上快要烧干的锅。
“啊！”士道连忙关火，“谢谢你。”
小傀儡满意地点了点头，人性化地拍了拍小胸脯，一副骄傲的模样，接着重新钻回了影子里。
士道忍不住笑了出来。
“它们现在真的很可爱呢。”
“是吧。”红叶靠在料理台边，看着那些飘来飘去的小傀儡，“它们现在可比以前有意思多了，啥活都能干，都不用我去命令了。”
“士道，剩下的你来吧。”
“诶？怎么了？”
“突然想吃你给我做的饭了。”
红叶转身走回了客厅。
“红叶——”
士道刚想叫住她，却看到红叶的脚步顿了一下，像是差点站不稳。
不过就像是错觉一样，她一瞬间便调整好了，然后继续走回客厅，坐在了餐桌前。
士道继续做饭，但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
过了一会，他忍不住问：
“那个……红叶。”
“嗯？怎么了？”
“让它们这样出来真的没问题吗？”
士道还记得以前红叶和琴里说的事情，她的面具里有不少负面情绪，消耗很大。琴里也说过，她只是体验了一下，差点就直接暴走了。
红叶沉默了几秒。
“哦，你说它们啊。”她的声音没什么波动，“没事，它们是安全的，那张面具里面的情绪已经消耗完了，现在它们可都是些安稳的好孩子哦。”
“……消耗完了？”
“嗯，如果没耗完，肯定不会有这样的变化啦。以前它们只能抽取热量，现在它们可是能自己生成冰了，家里的冰块全都是它们做的呢。”
士道想再问什么，但红叶已经没有回应了。
他关了火，端着做好的菜走到客厅——
红叶又睡着了。
她趴在餐桌前，脸颊下垫着一个不知是哪个小傀儡搬来的软枕，呼吸平稳。
小傀儡们安静地飘在周围，像是在守护着她。
士道把菜放在餐桌上，在红叶旁边坐下。
他看着她的睡颜，轻轻叹了口气。
（红叶……）
（你到底……怎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