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
红叶的身体恢复了。
她不再像之前那样一睡就是十几个小时，作息也渐渐恢复正常。虽然还是比普通人爱睡，但至少不会再出现吃着吃着饭就突然睡着的情况了。
她开始偶尔来学校上课，会和大家一起吃饭，也会像以前一样打游戏、看电视。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至少，看起来是这样。
——
午休时间。
教室里一如既往地热闹。
“士道！这个很好吃哦！”十香举着便当里的章鱼小香肠，眼睛亮晶晶的。
“士道，我做的更好。”折纸面无表情地递过来一块三明治。
“那个……你们两个……”士道夹在中间，满脸无奈。
凛祢坐在一旁，看着这场熟悉的争夺战，忍不住轻笑了一声。她今天给士道和十香都带了便当，不过看样子十香更想喂士道吃她自己做的。
这份便当是凛祢昨晚在五河家准备的，十香在一旁帮工，负责制作马铃薯炖肉和章鱼小香肠。
直觉系果然在各种方面都很厉害啊，明明关于乐园的记忆都不在了，但身体还是记得做法。只需要凛祢稍微教一下，她便很快就上手了。
红叶坐在窗边的位置上，低头吃着自己的便当。
她的视线落在便当盒里，偶尔抬头看一眼那边的闹腾，又很快收回目光。
换做以前，她或许会过去看看士道的菜，然后蹭一点主菜和配菜吧。
但今天，她似乎对此毫无兴趣。
那种感觉，就好像是……对这场日常已经看得太多、太久，以至于连敷衍的兴趣都失去了。
过了一会，红叶放下筷子，盖上便当盒。
“诶？红叶？”士道注意到了她的动作，赶忙叫住了她，“怎么了？”
“我去天台睡一会。”
“诶？”士道愣了一下，目光落在了她的便当盒上，“可是你午饭才吃到一半啊……”
“吃饱了。”红叶站起身，拎起便当盒，“你们慢慢吃，我先走了。”
她转身离开了教室。
士道愣愣地看着她的背影，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士道？”十香疑惑地看着他。
“啊，没事……”士道回过神来。
坐得稍近的凛祢却注意到了——红叶的便当盒里还有一大半没吃。明明今天给她带的便当里，全都是她平时最爱吃的菜。
——
放学后。
士道收拾好明天需要的东西，然后走到红叶的座位旁边。
“红叶，今天一起——”
“士道。”红叶抬起头，“你其实不用每天都来找我的。”
“诶？”
“我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不用担心。”红叶笑了笑，“而且你最近也挺累的吧？偶尔也该休息休息了。”
“可是……”
“行了行了。”红叶挥挥手，“我今天想出去看看有什么新开张的店，你跟她们先回去吧。”
说完，她先一步离开了教室。
士道站在原地，看着她离开的背影。
总觉得哪里不对。
——
五河家的夜晚。
跟十香她们一起吃过晚饭后，精灵们各自回了隔壁的精灵公寓。
客厅里安静了下来，士道独自一人坐在沙发上，盯着眼前的茶几，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眉头紧紧地皱着。
刚洗完澡的琴里擦着头发走进了客厅，一眼就注意到了士道的状态。
“士道，怎么了？”琴里走到沙发旁坐下，有些担忧地问，“是今天在学校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什么……”士道犹豫了一下，“主要是红叶她……”
“嗯？红叶姐怎么了？”琴里有些疑惑，“她最近的身体不是恢复得蛮好的吗？”
“我也说不上来。”士道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就是总觉得……好像哪里不太对劲。”
“哪里不对？”
士道想了想，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有些苦恼地说：“我也说不清楚。就是感觉……她好像在躲着我。”
“躲着你？”琴里愣了一下，“不会吧，红叶姐不一直天天跟你混在一起的吗？”
“我也这么觉得。可能……真的是我想多了吧。”士道勉强扯出一个笑容。
但他心里的不安，并没有因此消散。
——
同一时刻。
红叶家的客厅里，电视屏幕上正在播放一款RPG游戏的画面。
红叶坐在沙发上，手里握着手柄，但她的注意力明显不在屏幕上，角色已经连续死了好几次了。
凛祢端着两杯红枣牛奶从厨房走出来。
“红叶，喝牛奶吧。”
“哦，谢谢。”
红叶接过杯子，仰头一口喝完，随手将空杯放在一旁，继续盯着屏幕。
凛祢在她的旁边坐下。
她安静地看着红叶打了一会儿游戏，过了好半晌，才极其试探性地问道：
“红叶，你今天是不是又拒绝士道了？”
“嗯。”红叶头也不抬，“他每天跑来跑去的挺累的，就让他休息休息。”
“可是……”凛祢犹豫了一下，“士道他，应该是想来陪你的吧？”
“我又不是小孩子，不需要人陪。”
凛祢看着她，沉默了很久，最后轻声问：
“红叶，你是不是……在疏远他？”
“没有。”红叶没有看她，“我只是觉得，他应该把那些有限的时间和精力，花在更需要他的人身上。”
“可你也……”
“我不需要。”
红叶直接打断了凛祢的话。她转过头，冲着凛祢笑了笑，那个笑容完美得挑不出一丝毛病。
“我自己一个人，挺好的。不如说，这样反而更习惯。”
“Game Over”。
就在红叶转头的瞬间，屏幕上的角色因为失去了控制，直接被怪物击败，弹出了游戏结束的界面。
凛祢看着屏幕上的“GAME OVER”，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出口。
（红叶……你果然还是……）
——
第二天放学后。
尽管今天还是被红叶拒绝了，但士道心底的那股感觉驱使着他，最终还是来到了红叶家的门前。
他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会儿，深吸了一口气，用备用钥匙打开了门。
“打扰了——”
客厅里没人。
厨房里传来轻微的声音。
士道走过去，看到红叶正站在料理台旁，旁边飘着几个小傀儡在帮忙。
两个小傀儡正用丝线操控着锅铲，熟练地颠锅、爆炒。红叶只是站在一旁，偶尔加点调料。
“红叶。”
“啊，士道啊。”红叶回过头，看到他有点意外，“你怎么来了？我不是说不用来吗？”
“我想来看看你。”
“我挺好的啊。”红叶笑了笑，继续盯着锅里的菜，“你看，它们很能干吧。什么事都能交给它们来干，可惜调口这种活它们干不好，还是得自己来才行。”
看着红叶如此轻松的样子，士道心里那种“不被需要”的无力感又涌了上来。他四下看了看，想要找点事情做。
“那个，我来擦桌子——”
“不用。”红叶摆摆手，“交给它们来做就行，你先去客厅坐着吧，过会就开饭了。”
士道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站在厨房门口，看着红叶的背影。
红叶拒绝了他的帮忙，理由完全挑不出问题，但士道就是心里有点难受。
——
饭菜端上了餐桌。两副碗筷分别摆在了桌子的两端。
平时在红叶家里的时候，她都是直接坐在士道身旁，然后时不时让士道喂自己，或者使唤他干这干那的。
而现在，她坐在对面，保持着一个礼貌的距离。
士道看着身旁空荡荡的座位，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感觉。
“红叶。”士道放下筷子，突然开口。
“怎么了，今天饭不合胃口？”
“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烦恼？”
“没有啊。”红叶夹起一筷子青菜，“我能有什么烦恼，最近日子过得蛮舒服的。”
“可是我总觉得……”士道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鼓起勇气开口，“你好像……在刻意躲着我。”
“我只是觉得，你不用总是这样围着我一个人转。我可不会出现什么灵力逆流这样的问题哦，其他人更需要你，不是吗？”
“可是我……”
“士道。”红叶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他，“我真的没事，身体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只是之前灵力一口气用得太猛了而已。不用担心我。”
她的眼神很坦然，表情也很真诚。
但不知道为什么，士道心里的不安反而更重了。
——
吃完饭后。
红叶送士道回家——直接开了个传送门。
士道站在自己房间里，看着那道逐渐闭合的裂缝。
他走到床边坐下，脑子里不断回想着红叶今天说的话。
“我没事。”
“你不用担心我。”
“你不用总是围着我转。”
这些话听起来都很合理，也很为他着想。
但士道捂着胸口，那种挥之不去的难受感却越来越强烈。
以前的红叶，不会这么“体贴”。
以前的红叶，会理所当然地占据他的时间，会毫不客气地使唤他，什么事情都可能会使唤他去做。
而现在……
她变得客气了。
虽然她还是会笑，还是会和他说话，但总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距离感。
士道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心里没来由地开始发慌。
（到底是怎么了……）
士道将头深深地埋进枕头，心慌得厉害。
（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是不是我无意中对红叶说了什么、或者做了什么过分的事情，才导致她变成了现在这样？）
他闭上眼睛，却怎么也睡不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