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又过了几天。
下午放学后的教室里，同学们正三三两两地结伴一起回家。
士道走到红叶的课桌旁。红叶正慢吞吞地起身，看起来依然有些提不起精神。
“那个，红叶。”士道深吸了一口气，开口邀请道，“今天……能陪我去一趟车站前的商场走走吗？那边的游戏店今天是进货的日子，我想去看看。”
红叶抬起头，稍微愣了一下。
“……今天吗？”
“嗯，一起去那边看看吧。”
“你可以让凛祢或者狂三她们陪你一起去的吧？”
“可是……”士道挠了挠脸，有些不好意思地找了个借口，“毕竟你才是这方面的资深人士嘛。我还是想让你陪我一起去，问问你的意见。”
红叶沉默了几秒，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行。”
——
游戏店里人不多。
货架上摆满了各种新出的游戏，从RPG到格斗游戏，从独立小品到3A大作，应有尽有。
士道兴致勃勃地看着货架上的游戏，努力地想要挑起话题。他拉着红叶，像以前一样跟她聊天。
“红叶你看这个，评价好像挺高的，似乎挺有意思的。”
“嗯。”
“那这个呢？是那个系列的最新作。”
“还可以。”
换做以前，都是红叶主动邀请他来的游戏店，她会挑出一大堆的光盘和卡带塞到士道手里，然后指使他去结账。
不过她从来不会白嫖，她总是会在各种其他方面将钱两倍三倍地补贴回去。
但今天，她完全没有了那份兴致。
不再主导行程，不再点评游戏厂家，甚至连多看几眼货架的欲望都没有。就只是安静地跟在士道身边。
像是一个陪同的路人，而不是一起来逛街的朋友。
“红叶？”
“嗯？怎么了？”
“你……想买什么吗？”士道看着她空空如也的双手。
“不用。”红叶摇摇头，“我那儿游戏够多了。”
“可是——”
“士道，你想买什么就买吧。”红叶冲着他笑了笑，“不用管我，你买自己的吧。”
士道看着她的笑容，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说不出的难受。
最终，士道自己走向了收银台，买了两款游戏。一款是他自己想玩的解谜游戏，另一款则是红叶平时最爱玩的格斗游戏新作。
走出店门时，士道将那个装着格斗游戏的袋子递了过去。
“这个给你。”
红叶愣了一下。
“啊？”
“那个……你之前不是说过想玩这个吗？”
“……我说过吗？”
过了好一会，红叶才伸手接过了袋子。
“谢谢。”
——
两人走在回家的路上。
士道一直都在想办法寻找话题，想要打破沉默，但毫无效果。
“红叶，你最近在家里……都在玩什么游戏？”
“就老几样，没什么别的。”
“那……在看什么电影？”
“最近不怎么看电影。”
“……那你平时在家里，都在做些什么？”
“睡觉，或者打开电视听声音。”
“……”
气氛有些尴尬。
士道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走到五河家门口，士道停下了脚步。
“红叶，要不要进来坐坐？今天做了——”
“不用了。”红叶摆摆手，“我有点累，想回去休息。”
“可是——”
“下次吧。”红叶笑着说，“今天谢谢你陪我出来。”
她转身离开了。
士道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久久不动。
（……明明是我邀请她出来的。）
（为什么她要说“谢谢你陪我”？）
（应该是我谢谢她才对吧……）
士道握紧手里装着游戏的袋子，心里那股说不出的难受越来越重。
——
晚上，红叶的房间。
今天红叶没有像之前一样待在客厅沙发上，而是回了自己房间。
她的房间里也装了电视机，此刻正播着晚间档的番剧。红叶靠在床头，盯着屏幕。
“叩叩叩。”
敲门声响起，凛祢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红叶，我可以进来吗？”
“嗯。”
凛祢端着两杯热茶走进来，在红叶旁边坐下，将其中一杯递给她。
“来，喝杯热茶吧。”
红叶从凛祢手中接过杯子喝了一口，然后将杯子放到了床头柜上。
凛祢安静地坐了一会儿，突然开口：
“红叶，你打算一直这样下去吗？”
“什么意思？”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凛祢看着她，“你在疏远士道，对吧？”
“……”
“红叶。”凛祢的声音很轻，“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你不主动靠近，就能慢慢退出士道的生活？”
“……凛祢，你想说什么？”
“红叶，你这样做没有用的。”
“为什么你会觉得没用？”
“因为士道他……”凛祢叹了口气，“他不会让你退出的。”
“他会习惯的。”
“只要我不主动出现，他就会慢慢习惯我不在。”
“然后呢？”凛祢坐近了一些，“然后他就会忘记你吗？”
“不是忘记。”红叶摇摇头，“是……不再需要我了。”
“慢慢地，他会发现，其实没有我也没关系。”
“十香会陪他，琴里会陪他，你也会陪他。”
“所有人都会陪他。”
“所以……”红叶的声音越来越轻，“我不在，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那你呢？”
凛祢看着她。
“你不在他身边，你就不难受吗？”
红叶叹了口气。
“……我习惯了。”
红叶转过头，看着凛祢，笑了笑。
“乐园里的事已经验证过了，只要我还在就行。当初乐园出问题，只是因为我选错了方法。”
“……红叶，这样对士道太残酷了。”
“我知道。但他终究是可以熬过去的。就算痛苦，只要有其他人在身边，总归能缓解。”红叶重新扭头看向了电视，“凛祢啊，我想要的东西，你知道的。而且那个东西只要我想，他肯定会给我。”
“凛祢，那天，你在后台看着的。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
凛祢张了张嘴，怎么都说不出来。
“一人、一世、一双人。这就是我想要的东西，我想要，我就能拿到。”
“凛祢，我啊……可是个很麻烦的家伙。对我来说，如果选择了我，那就不是开玩笑的。我吃起醋来可不是什么一顿饭，一次约会就能解决的事情。”
“我会变得很可怕。人最了解的就是自己了，别人再了解我，也终究不是我。只有我才知道，我可能会做出什么事来。”
“之前在乐园里说的那些，凛祢，你知道的……我做得到。”
红叶笑了笑，但那个笑容里没有任何温度。
“所以，我只能离开。”
凛祢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红叶继续说了下去。
“而且最关键的是——”
红叶拿起床头柜上的杯子又喝了一口，然后缓缓开口。
“凛祢啊，封印精灵的必要条件是什么？”
“……是精灵喜欢上士道。”
“对。”红叶点点头，“那就代表，他以后必须要负担所有人的心意。也就是说……”
她的声音变得很轻。
“我想要的东西，我不能去拿。”
“如果我拿了，其他人就会受伤，这对其他人是不公平的。若是同台竞技，那就是看各自的本事了。可惜，只要我愿意，那我就是必定胜利。”
“我……无论如何也不能看到真心被辜负。”
“封印精灵，代表精灵将真心交给了士道。”
红叶看着手中的杯子。
“那我又凭什么，去伤害别人的真心呢？”
凛祢沉默了。
她无法反驳红叶的话，只要士道还要继续封印精灵，只要精灵继续出现，这就注定是一个无解的死局。
但这对红叶来说，太残酷了。
“……可是红叶，你也有真心啊。”
“我知道。”
“那你的真心怎么办？”
“我的真心……”
红叶顿了顿，然后笑了。
“我的真心，就是希望他能尽快忘了我，希望他能好好地对其他人负责，然后幸福下去。”
“这样，我就满足了。”
凛祢看着她，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她知道红叶在骗自己。
但她也知道，红叶已经下定决心了，她认定的事情很难改变。
“……红叶，你知道这样做，最痛苦的是你自己，对吧？”
“我知道。”
“你知道士道不会就这么放弃，对吧？”
“我知道。”
“那你——”
“所以我才要这么做啊。”
红叶打断了她。
“因为他不会放弃，所以我必须先退出。”
“因为他会追上来，所以我必须推开他。”
“只有这样，他才能去做那莫名其妙的攻略、然后封印精灵的使命。”
“只有这样，对精灵，对人类才是最好的。”
凛祢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无力感。
“……红叶，你这样，真的很自私。”
“嗯。”红叶点点头，“我知道。我很自私。我很傲慢。”
“……对士道来说，这太残忍了，他绝对不能接受的。”
“我知道，所以，如果他需要，我依然随时都会出现，只是我们的关系，不会再和曾经一样了。”
“……”
凛祢闭上眼睛，深深地叹了口气。
“我帮不了你。”
“我知道。”
“但我也不会帮士道。”
“……为什么？”
“因为……”凛祢睁开眼睛，看着红叶，“我欠你的。”
红叶愣了一下。
“毕竟你把我拉了出来，某种程度上来说，我现在或许算是你的眷属？”
“所以……”
凛祢苦笑了一下。
“这一次，我站你这边。”
红叶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随后有些好笑地摇了摇头：
“……你要真想帮我，那就去跟士道好好过日子，你去战胜所有人争个正宫的位置，就是对我最好的回报了。”
“不可能的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