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教室的玻璃突然剧烈地摇晃起来，街道上响起了一阵刺耳的警报。紧接着，广播里传来急促的声音：
“本区域刚才观测到空间震前兆，这不是演习，这不是演习。请各位市民尽快前往最近的避难所避难。重复播报，本区域……”
一片死寂的沉默之后，教室里响起了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
——空间震来了。
“好了，别站在这不动了，赶紧去地下避难所吧。”红叶走过来，拍了拍士道和殿町的肩膀。
“哦……哦，对，对的。赶紧走吧。”殿町擦了擦头上的汗，声音有点发颤。
三人跟着人流走出教室。走廊上已经聚集了大量学生，排着队向避难所的方向移动。
“大家冷静，不要忘了【推跑说】——不推、不跑、不缩……哎哟！”
前方传来了小珠老师的声音。她正努力引导学生疏散，但自己看起来比学生还慌张。学生们纷纷笑出了声——看到别人比自己还慌张，反而能让人冷静下来。
“嗯？怎么了五河，从刚刚开始就一直拿着手机。”殿町从身后拍了拍士道的肩膀。
“没什么，只是突然想到一件要事。”士道含糊其辞地应了一声，眼睛没有离开手机屏幕。
（打不通啊……那家伙有乖乖去避难吗……她早上说过哪怕发生空间震也要实现约定……应该不会这么笨吧……对了，GPS，用GPS查一下就好了。）
他打开手机的GPS定位查询。画面上，琴里的图标一直停留在家庭餐厅的位置上。
“那个笨蛋啊！”
士道低声骂了一句，猛地从学生队伍中冲了出去，逆着人流跑向出口。
“喂！士道——”殿町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但士道的背影已经消失在走廊拐角。
红叶看着那个方向，愣了一下，然后很快明白了过来——他是去找琴里了。早上那个“即使发生空间震也要来赴约”的约定，她也听到了。
（不是吧……那家伙真没去避难？）
她皱起眉头。早上那个元气满满地说着“绝对的约定哦”的红发少女，此刻应该还在家庭餐厅附近。如果她没有去避难，而是真的在原地等士道——
（……真是的，为什么不好好去避难啊。）
她在心里狠狠地吐槽了一句。哪怕琴里是精灵、是拉塔托斯克的司令官，但面对一个正在现界、敌友不明的精灵，谁能保证她绝对安全？万一这次现界的精灵攻击性极强，那士道冲过去不就是白给吗？
（……不行，我得出去看看他。）
她转过身，朝着士道消失的方向跑了出去。
“喂！你要去哪里啊，红衣！”殿町的声音从后面追上来。
“有点担心士道，我出去看看他。放心，马上回来！”
她冲出校门，拐进一条无人的小巷，确认四周没有目击者后，抬起手，按住了自己脸上。
（好久没用真面目活动过了……）
她轻轻一摘——千幻红衣的面具从她脸上剥离，白发倾泻而下，少女的真容在阴影中显露出来。青蓝色的瞳孔，红黑色的发带，以及那件红黑交替、带有叶子花纹的羽织。
精灵——Faceless Men（无面者）——时隔近三年，再次现界。
“出来吧，千面（Nyarlathotep）。”
她轻声唤道。身后的空间如同水面般泛起涟漪，无数张面具从那波纹中涌现——有哭的、有笑的、有怒的、有静的，每一张都带着不同的表情。它们发出低低的笑声与窃窃私语，像是拥有独立的生命，绕着她的身体盘旋打转，仿佛在庆祝主人的回归。
红叶伸手探入那片面具群中，指尖在那些表情各异的面具上划过，像是在翻找什么东西。片刻后，她抽出一张带着覆面头盔的面具——造型简洁，线条利落，与周围那些浮夸的面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黑骑士黎邦。”
她将面具覆上脸庞。面具贴合皮肤的瞬间，一层黑色的轻型铠甲沿着她的肩颈蔓延开来，覆盖住她的双臂和躯干。腰侧凝聚出一把造型夸张的长剑——剑身宽阔，护手处带有棱角分明的装饰。
造型是照抄某本她曾经在士道房间里翻到的、画满中二设定的笔记本。
（说实话，这造型真的挺羞耻的……不过胜在便宜。制作起来不费什么力气，用完了也不心疼。）
她活动了一下手腕，感受着灵力在体内的流动。这张面具消耗极小，属于那种随时可以掏出来用的日常货色——虽然威力谈不上多强，但应付一般场面绰绰有余。
（至于“本质修改”那张面具……两个月前潜进AST基地的时候就已经布置好了。）
她嘴角微微一勾。那张面具她花了些功夫才做好，效果是一次性的“改变装备的本质”。她当时潜进AST的装备仓库，在好几套战术显现装置上都留下了自己的灵力印记——只要她愿意，随时可以激活那个预设效果，把那些机甲变成别的东西。
今天正好派上用场。
她深吸一口气，脚下发力，朝着空间震的方向疾驰而去。
（可别死了啊，士道。）
此时，士道那边——
他在断裂的街道上狂奔。周围是一片狼藉，柏油路面被巨大的冲击掀翻，路灯歪倒在地，空气中弥漫着粉尘的气息。远处，一个巨大的坑洞赫然出现在城市中央。
而坑洞的中心，站着一位少女。
她有着夜色般的长发，身穿紫色的铠甲与礼服，腰间挂着一柄巨大的剑。她站在那里，像是这座城市废墟上唯一的色彩。
士道停下脚步，喘着粗气。少女回过头来，目光落在他身上。
“你也是……来杀我的吗？”
声音很轻，带着一种疲惫的平静。
“啊——”士道条件反射般地叫出声，大脑还来不及处理眼前的状况。
“你也是来杀我的吧？那么就让我快点收拾掉你吧。”少女说着，缓缓拔出了腰间的剑。
“说什么杀不杀的，说到底你到底是——”
“名字吗？我没那种东西……”
少女的声音里，透出一种被重复过太多次的悲伤。
她举起了剑。
就在这时——
“同族哟，把剑放下。”
一道声音从侧方传来，打断了少女的动作。
“什么人？出来！”少女警觉地转向声音的方向，剑尖也随之偏转。
一道黑色的身影从断裂的路面后方跃出，落在士道与少女之间。他身上覆盖着轻甲，脸上戴着一张覆面头盔，腰间挂着一柄造型夸张的长剑。
“吾辈之名乃黑骑士黎邦。”她语气轻松地报上名号，“是你的同族。放过那个少年吧，他绝对没有伤害你的意思。”
“什么意思？”
“就是说，这个少年完全就是路过的。”黑骑士摊了摊手，“你看，他连个武器都没有，怎么可能是来攻击你的？”
“……是吗。”少女的目光在士道身上停留了一瞬，似乎在确认什么。
她还想说些什么，但她的目光突然抬起，望向天空。
天空中，几道身影正在迅速接近。
（AST来了。）红叶在心里默数了一下，大概一个小队的人数。
她迈步走到少女身前，将她往后拉了拉。
“同族哟，这些人就交给我来对付吧。”她活动了一下肩膀，语气里带着一种“活动筋骨”的随意，“突然有点手痒。”
——实际上是怕这位夜发少女没收住手，把AST的人全砍了。毕竟那些人也只是奉命行事，本质上是保护这座城市的军人。她心里清楚这一点，所以从没打算真的伤害她们。
天空中，AST的小队已经抵达，显现装置的喷射翼在阳光下反射出冷白的光。她们在空中散开，形成一个包围圈，武器对准了地面的两位精灵。
红叶抬头打量了一下她们的装备，目光在那些紧贴身体的战术显现装置上扫了一个来回，然后轻轻地“啧”了一声。
（真是的……每次看到都觉得——）
（有必要穿那么暴露吗？这设计到底是谁批的？）
她收回目光，右手握住了腰间的剑柄。
“奥义——”
她深吸一口气，将灵力灌注进剑身。剑刃开始发出刺目的白光，周围的空气都被搅动起来，形成一阵阵气浪。
“——顺、闪、轰、爆、破！！！”
一道巨大的白色光柱从她手中轰然射出，横扫过天空，将整个AST小队吞没。
光芒散去后。
AST的队员们纷纷从空中坠落，但落地的不是机甲战士——而是一群穿着毛绒玩偶服的人，七零八落地摔在废墟上，发出“噗叽噗叽”的闷响。她们的战术显现装置在落地的瞬间全部变成了色彩鲜艳的糖果，滚了一地。
玩偶服是兔子和熊的款式。糖果是水果味棒棒糖和星星形状的巧克力。
——这是她两个月前潜入AST基地时，“本质修改”面具留下的小小恶作剧。
“怎么样？我这招帅不帅！”
红叶转过身，面向那位夜发少女和士道，语气里带着一种“快夸我”的得意。
夜发少女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开口。她静静地看了红叶几秒，然后身形开始变得透明——像是融入了空气中一般，缓缓消失。
“诶——这就走了？”红叶愣了一下，“我还想问你能不能把剑借我玩玩呢……”
夜发少女消失了。原地只留下一个深深的大坑，和被破坏的城市街道。
以及一个坐在地上、表情已经完全呆滞的五河士道。
红叶走过去，蹲下身，歪了歪头看着他。
“你就是五河士道？你的朋友可是特地叫我来看看你的哦。”
“……朋友？”士道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
“对啊，我的名字叫做千幻红叶。你说——是谁呢？”
士道的瞳孔猛地一缩。
“……红、红衣？！”
“正确！”
红叶拍了拍手，站起身来。然后她抬手，按住了自己脸上的黑骑士面具。
“一直戴着面具跟你讲话不太礼貌——稍等哈。”
她轻轻一摘。
头盔面具化作光粒子消散，黑色轻甲也随之崩解。站在士道面前的，是一个白发青瞳的少女。她穿着一件红黑交替、带有叶子花纹的羽织，身边漂浮着一群表情各异的面具——它们围着她打转，像是无声的活物。
“喂喂喂？给点反应呐，怎么从刚才开始就反应慢了半拍？”
红叶走上前，伸手拍了拍士道的脑袋。但士道没有任何反应——他的目光定格在她脸上，大脑显然还在过载状态。
“……算了。”红叶叹了口气，从腰间取下一张面具，放在士道脚边，“走之前给你留个礼物吧。红衣说你会很喜欢这玩意——这张面具你拿着，想变成黑骑士黎邦的时候把它戴上就行。”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顺闪轰爆破的话应该还能用七八次吧，这张面具里的灵力不多了。用完了跟红衣说一声，我到时候重新给你。”
她转过身，准备离开，然后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回头补充了一句：
“哦对了——你那本本子上的女主角，我实在变不出来。画得太粗糙了，要是跟黎邦一样精细就好了～”
她笑了笑。
“嘛，拜拜～”
下一秒，她的身形化作光点，消失在了空气中。
只剩下五河士道一个人，手里握着一张面具，沉默地坐在废墟中央。
过了很久。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面具，又抬头看了一眼红叶消失的方向。
“……红衣！！！！！”
少年的惨叫响彻了天宫市的天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