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鼎司之行

作者:蛇S 更新时间:2026/10/12 19:58:19 字数:5429

一段时间后

“噗~”三月七的眼神又一次不受控制地飘向付医生。那些黑黢黢的虫群补丁一块块贴在付医生身上,边缘还带着点焦痕,随着她的动作轻轻起伏,活像几片缝歪了的黑布丁。她越想越好笑,肩膀开始小幅度地抖起来,嘴角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喂~三月,你笑什么?”付医生当然知道她在笑什么。她斜过眼去,故意把声音压得低低的,可那股子咬牙切齿的劲儿再明显不过。

“没......没什么,就是.....”三月七抬起手用力抿了抿嘴,想把那阵笑意给堵回去。可一想起付医生刚才那副样子,嗓子眼里的笑就一个劲地往上蹿,话才说到一半,尾音已经抖得跟风吹似的,最后只能慌忙捂住嘴巴。

“嘶~可恶,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付医生烦躁地收回视线,低头看着自己身上那堆黑乎乎的补丁,手指捏着衣摆小心地扯了扯。虽然虫群补丁在正常的状态下还能用,可是她一旦想要使用电磁力,这些靠虫子临时拼起来的东西就会瞬间变成一堆不中用的焦壳。她越想越头大.

“而且怎么感觉口子越来越大了!”她凑近几步,借着光仔细一瞧,果然,有一处裂口比刚才又大了那么一点。好吧,似乎是有些虫群和衣服的连接过于紧密,以至于虫群成焦炭的时候顺带把衣服破口勾得更大了一点。那些缩成一团的虫壳把布料边角都往内扯了扯,像是一边补一边撕,越帮越忙。付医生盯着那道口子,脸都绿了。

“付医生没有备用的衣物吗?”星歪过头,目光在她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她那个什么东西都能掏出来的挎包上。

“啊这个嘛.......”付医生低头拍了拍那只挎包,又抬眼看天,再低头看看包,嘴巴张了又合,像被什么话卡在喉咙里。她把包盖掀开一条小缝,又啪地按了回去。

“噗~你是不知道,上次付医生往自己包里面装衣服,结果掏出来的时候上面连带着一堆玻璃瓶的药狠狠摔在了地上。”三月七像是终于逮到了把柄,一下子来了精神,语速快得几乎要咬到舌头。她边说边抬起手比划了一下当时东西散落一地的架势,眼睛里全是不加掩饰的幸灾乐祸。

“那还不是因为你不听我的话非要去冰水里面泡着。”付医生没让她继续往外倒,眼疾手快地从后面捏住了三月七的耳朵。指尖没怎么使劲,却稳稳地圈住了那一小片耳肉。“你不说我都忘了,上次........”她把最后两个字拖得老长,带着点秋后算账的味道,手上还做势轻轻晃了晃。

“哎呦哟~杨叔!”三月七夸张地叫起来,一边缩着脖子往旁边躲,一边朝瓦尔特那边伸长了胳膊,像是要隔空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付医生她欺负我!”

“咳咳~”瓦尔特作为列车组前辈也只能咳了咳。他把拳头抵在唇边,喉咙里滚出两声不自然的气音,而后飞快地将视线移向道旁,权当自己什么也没听见。

“好啊三月,你不占理就找瓦尔特是吧?”付医生甚至还没开始用力,三月七就已经哎哎叫得整条街都快知道了。付医生被她气得不轻,又忍不住想笑。“欸~算了算了。”她松开手,末了像是不解气,又屈起手指在三月七的耳尖上极轻地弹了一下。三月七“嗷”了一声,捂住耳朵跳开两步。

“话说,下一步是不是该去丹鼎司了。”星看着之前符玄计划表说着。

“这会的话,咱们的太卜大人应该已经........”停云欲言又止道。

“总之,先往那边赶吧。”

丹鼎司·入口处

还没到中心区域,三月七就看见了一路上的倒下的丰饶造物的尸体。她下意识地“嘶”了一声,脚步明显慢了下来。道路两侧堆满了破碎的甲壳和残肢,几缕青绿的藤蔓从那些躯体的裂缝里慢悠悠地探出来,像死物还舍不得咽下最后一口气。

“我的天哪。”她捂着嘴,眼睛瞪得圆圆的,步子又往后缩了缩。那些尸体倒下后的躯体还在向外生长着枝条,新生的细枝在空气里轻轻颤动,竟还带着一种诡异的生机。三月七越看越觉得背上发凉,手指不自觉地绞住了衣角。“这也太........”她后半截话卡在喉咙里,眼睛已经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了。更叫人心里发闷的是,这些尸体中还躺倒着些许云骑军,明光铠横七竖八地散在路中间,有些半身被藤蔓缠住,有些已经看不出完整的人形,其中一些只露出一截僵硬的手指,从枝条堆里无力地伸出来。

“看来,我们在工造司耽搁的时候,符太卜已经先行开拨出征了。”瓦尔特最先回过神,沉声打破了这片死寂。他说得很慢,目光从那些云骑军身上一一扫过去,像在点算,又像在默哀。

“符太卜这是真的按照景元将军的来了。”星说道。她没再往前多走,只是抬头朝路尽头望了望,眉头微微皱起。

“是啊。景元将军将指挥云骑的重任交给了她,是算准了符太卜会按照卜算的结果来行事。”瓦尔特看着眼前的状况说道。他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贯的沉稳。只是当目光停在那些没来得及合眼的云骑军身上时,他的语气还是忍不住往下沉了沉。

“幸好景元将军没有让咱们跟着云骑军一起........”三月七的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她看着几乎是铺了一路的丰饶造物尸体,脸色已经白得不像样,双手攥着衣角,指节都泛了青。“打仗和冒险真的不一样啊,这满地的人.....我,我见不得这样的大场面......”她的声音里面有一股颤抖,话说到一半就散了,尾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她一边说一边还往星的旁边缩了缩,差点把脸都埋到星肩后头去,像这样就能挡住些眼前的景况。

“........”付医生没有立刻接话。她绕过一截还在抽动的藤须,慢慢蹲下身来。几缕黑雾从她指尖散了出来,像几条极细的蛇,在她手边游来游去,却没有马上扑出去。她端详着地面上躯体内流动的「丰饶」的力量,那光晕在灰败的皮肉下若隐若现,像被浇了水一样一阵一阵地亮。

“恩公说哪里话,这可算不得什么场面。”停云对此倒是没多少感触了。她轻轻叹了口气,那口气里听不出多少哀伤,倒有几分见惯了的疏淡。她往前走了一小步,衣摆扫过地上的碎石,发出很轻的“沙沙”声。“数百年前,某「丰饶」的令使为了劫掠「建木」,率军压境罗浮,几乎摧毁了半数洞天,杀得云骑军十不存一。”

“这样的过去,对长生种来说甚至算不上历史,称「昨天」也不为过。与之相比,眼前这不过小打小闹罢了。”停云的语气越发不对劲了。她的嗓音还是一样柔柔的,可那笑意底下像压着一层薄冰,说不上冷漠,却叫人心头一滞。仿佛那对她这个仙舟人来说,这并不是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事........她甚至没有把最后半句说完,只是把视线淡淡地别开了。

“大错特错........”付医生忽然站起身来,用罕见的严肃语气说道。那语气硬邦邦的,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意,把众人从刚才那阵微妙的安静里惊了一下。“这根本不是什么小打小闹。”话音未落,付医生手中的黑雾暴涨起来,像一张细密的网,朝那些陷入魔阴身云骑军扑了过去。黑雾一沾上那些从身体里钻出来的枝丫,立刻发出“嘶嘶”的细响,像沸水浇在冰面上。那些枝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卷曲、发黑,最后“啪嗒啪嗒”地断落下来,露出了原本属于他们自己的身体。云骑军的铠甲、眉眼陆续清晰起来,可那些脸已经不会再动了。

“这些逝去的云骑军的性命,是货真价实的。”她收回了黑雾。那团黑气缩回掌心的瞬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吸走了似的,消失得干干净净。付医生的声音不高,却比刚才更重,像把每一个字都按进了地里。

“就.....就是啊。哪有你这样安慰人的.......”三月七仍然颤抖着说着。她把脸又往星那边靠了靠,嘴唇还带着点哆嗦,说话时牙齿差点磕到舌头,最后一个字轻得散在风里。

“也不知道太卜这一仗是输是赢。”瓦尔特看着在付医生的操作下,一些魔阴身回退成了云骑军的样子也很不是滋味。他背过手去,沉默了一小会儿,呼出的气似乎都比平时沉,像胸口里压着一块石头。

“总之,得先快点找到符太卜了。”付医生用力攥了攥拳,指节“咔”地响了一声,像要把满手的黑雾攥干净,也像要把心里的烦躁全按下去。

片刻后

“嗯,你们不是云骑的人?”一行人加快了脚步,很快就看见了丹鼎司前的大门。石阶又宽又长,上头还留着不少新鲜的裂痕,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砸出来的。门前的空气有些发紧,还夹着一股药草和尘土混在一起的怪味。此刻那里站着一个医士模样的人和一个半坐着的云骑军。那医士转过头来,率先开了口。她的眼神扫过众人,在星和三月七身上多停了一瞬,最后落回瓦尔特的方向。

“我们是景元将军请得援助。”星没有后退,反而往前踏了半步,对着她说道。她语气平平的,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呵~景元这是没有人可用了吗,都已经开始用化外民做援助了。”医士模样的人嘲笑着。她偏了偏头,嘴角的笑慢悠悠地咧开,那笑容像贴在脸皮上一样假,又带着明晃晃的轻蔑。“真是无药可救了。”她说完还“啧”了一声,那声音不大,却刺得人耳朵疼。

“快......快逃,她是.......药王......秘传....”那半坐着的云骑军突然挣扎着想要起身,手肘在地上一滑,整个人又往前栽了一下。他的声音断成一截一截的,每说一个字都像要从喉咙里撕下来。他此刻的身上正在不断冒出魔阴身的症状,灰绿的纹路从领口一直爬到半边脸,皮肤下的血管像被什么活物顶了起来。

“多嘴多舌!”那医士脸色一阴,眼见她正试图将什么东西注入云骑的体内。她指间夹着个闪着冷光的小东西,尖端已经抵到了云骑军的颈侧,只差一点就要按进去......

“嗡~”付医生立刻出手,相片旋转后将时间倒退回几秒钟前。周围的空气像被猛地拧了一下,所有动作都往回收了收,像有人在看不见的地方把一截坏掉的带子倒回去。随后.......

“别动!”付医生在瞬间冲刺到医士的面前。她的速度快得只在地上留下几个残影般的脚印,人已经贴到了对方跟前。她左手上涌动着电磁能量,青白色的电流“啪啦啪啦”地炸起来,直指对方的咽喉。

“我快......控制不住我自己了——”云骑军开始逐渐失去意识,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后仰去。他的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嗓子像被沙子磨过,那声音已经不像人能发出来的了。他四肢不停抽搐,魔阴身的症状再度翻涌,灰绿色的纹路像潮水一样往他脸上漫,已经发出了魔阴身的低吼。

“*星际脏话*。”付医生罕见爆了粗口。她后槽牙咬得“咯吱”响,额角都跳了跳。“你们这群......”她的胳膊绷得笔直,黑雾在另一只手里疯狂翻动。随后,她右手直接按在了云骑军的脸上,掌心用力一扣,像是要把那些翻上来的纹路全都按回去。

“吞噬法!”黑雾从口中直接进入,随后.......那些灰绿纹路像退潮一样从云骑军脸上飞快撤下去,他的身体剧烈地弹了一下,嘴里发出“嗬”的一声,整个人像被抽走了力气一样软了下去。

“哈哈哈哈~”药王秘传的信徒后撤步后吞下了一粒什么东西。那笑声尖锐又癫狂,在空荡荡的司内来回撞了几下。她喉咙一动,把那东西咽了下去,动作快得几乎只有一道残影。

“你们药王秘传的这群疯子。”付医生转过身来,左手的电流已经压不住了。那原本还只是缠绕在手上的电光,“轰”地一下蹿起半尺来高,发出“噼里啪啦”的爆响,把她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忽长忽短。她手上的电磁能量随着她情绪的波动加强了起来,周围的空气都被电得有些发麻。“漠视生命的家伙,居然还有脸穿成医士的模样!”

“疯子?你们这些短视的短生种”药王秘传的信徒全身上下爬出了和魔阴身一样的纹路。那些纹路像无数条细蛇从她的领口、袖口钻出来,迅速爬满她的脸和手,连声音都跟着变了调,像有好几个喉咙在同时说话,听得人鸡皮疙瘩直冒。

“你们来到仙舟,不就是为了求取‘长生’吗?”

“不用在意景元的脸色,加入我们,加入药王秘传,我们能带给你们想要的一切!”

“来吧~来吧!”

“哼.....永生。”付医生话中的轻蔑已经彻底掩盖不住了。她从鼻子里哼出这两个字,眼神比刀子还冷,嘴角向下微微一撇,那嘲讽浓得几乎要滴下来。

“地狱突刺。”她没再废话,右手上的电流骤然一收,又猛地一长,汇聚成了类似矛头样的形状。那矛头白得刺眼,内部像有几百条电蛇在疯狂游窜,带起一连串“滋啦滋啦”的尖响。

“贯穿手!!”

“嗡~”付医生在一闪的瞬间内,用电磁穿破了她的躯体。电光拉成一条极细极亮的长线,所有光线都仿佛被吸了过去,连空气都被撕出一道短暂的真空。众人只觉眼前一白,耳边只剩下那声尖锐的“嗡——”。

“轰~!”瞬间爆发出的电流将面前的「丰饶」躯体烧成了焦炭。那躯体连声音都没能多发出半声,就像被雷劈中的枯木一样炸成几块黑色的碎壳,“哗啦”一下塌在地上。焦灰被热浪卷起来,又“扑簌簌”地落下,空气里登时填满了一股刺鼻的焦糊味,呛得三月七连咳了两声。

“小哥,你没事吧?”三月七顾不上捂鼻子,小跑着蹲到那云骑军面前,看着他。那些魔阴身的纹路正在不断脱落,像干裂的泥壳一片片“啪嗒啪嗒”往下掉,底下露出原本还算干净的皮肤。三月七小心翼翼地伸了伸手,又不敢碰他。

“怎.....怎么回事......”他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的身体。他把双手举到眼前,翻过来又翻过去,手指张开又攥紧,嘴里喃喃个不停,声音轻得发飘。那模样像是刚从一场噩梦里被硬生生拽出来,还分不清眼前是真是假。

“没事了。”付医生跟着蹲下身来,语气比刚才柔和了不少。她的黑雾在指尖上轻轻绕了一圈,像在确认什么,然后又收了回去。“那个疯子给你施加的‘诱饵’被清除了。”她看着那云骑军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得清楚。

“我居然还能.......”他没把话说完,喉咙一哽,肩膀轻轻抖了两下。他抬手用力擦了一下眼睛,把脸别到一边。

“呼~”付医生的语气逐渐平淡了起来。“嗡~”黑雾缩回到了她的衣服处,随后融入了那些补丁之中。

“小哥,我们问一下,符太卜现在在哪里?”三月七见状,声音也不由得更轻了些,像哄人又像怕吓着他。

“这边来........我现在......带你们去。”那云骑军吸了吸鼻子,用力撑着膝盖慢慢站起来。他身子还有些晃,却还是朝众人点点头,转身往司内走了进去。

“潜伏了这么久药王秘传的人居然会在这个出现。”停云依旧饶有兴致地看了看那已经褪下焦炭外壳,露出其下昏迷过去的药王秘传信徒本体的东西。“不过,恩公居然还留了她一命?”

“处置她,是罗浮的事情。”付医生淡淡地回复着。“我的职业里面没有取人性命的内容。”

“呵呵~对面可不这么想。”停云的语气已经有些轻薄了。“也不知,太卜大人有没有算到这一卦呢?”

“呃......”一处呻吟从不远处传来。

“还有伤员。”付医生整理好后便冲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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