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还没到吗?”
“快了快了,再忍耐一下。”
我被爷爷的大手拉着,眼上蒙着布,走两步就磕一下,不知道要被带到什么地方。
“到了。”
爷爷将我眼上的布扯了下来,我睁开了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广阔的天地,一望无际的草原在夜色的映衬下显得幽静又神秘,蜿蜒的溪流向着远方流去,脚下的瀑布反射着月亮的光辉,身后的林子里时不时发出沙沙的响声,天上的无数星辰如璀璨的宝石镶嵌在无边无际的黑夜中。
这时我才注意到自己站在一处很高的地方,晚风顺着袖口吹入衣襟令我不禁打了个寒战。
“看吧,格尔提,这就是我送给你的生日礼物。”
“生日礼物?在哪里?”
“真是迟钝的蠢货,我要送给你的礼物,就是这个世界啊!”
“啊?世界?”
“没错,就是这个世界,好好想想吧格尔提,你一出生的时候,还不能够自己生存,吃饭需要别人喂,睡觉需要别人哄,那个时候你的全世界也就只有吃喝拉撒睡而已。”
“而现在呢?”
“你可以用自己的双脚站立在这片土地上,用自己的双眼去俯瞰这世间万物,用自己的喉咙去向世界呼喊自己的心声,更重要的是,你还可以用自己的双手去改变这个世界。”
“所以啊,格尔提,从你生下来开始,世界就只不过是你的囊中之物罢了哈哈哈哈。”
世界只不过是我的囊中之物罢了。
听了爷爷的话我望向了远方。啊~真是广阔啊。想必与这广阔的天地相比,我只不过是比尘埃还更加渺小的存在吧。即使是这样渺小的我,也能够用自己的双手去改变世界吗?
“怎么了?看你的样子好像没什么自信啊。嗯...真拿你没办法,把手伸出来。”
我按照爷爷的指示伸出了手,爷爷向我指了指上面。我看了过去,是星空,无边无际的星空。
“格尔提,把月亮摘下来。”
“啊?”
“蠢货,听不懂人话吗?我让你把月亮摘下来,就是这样,把手对准月亮,然后握住,听不懂吗?”
我将手心对准月亮,五指并拢,将那月亮整个握住。
....感觉好蠢。

“对,就是这样,保持这样别动哦。”
背后没了动静,我很好奇爷爷在做什么,但我也不敢贸然回头,因为我怕一回头月亮就会趁机从我的手心里逃脱...
忽然背后一股强劲的冲力袭来,我感觉自己的身躯向前飞出,还在保持着摘月亮的姿势的我根本来不及反应。
我被踹了,被自己的爷爷,在一处山崖上。
“好好的去感受一下吧,哈哈哈。”
“啊啊啊!”
嗯,怎么说呢,该说是这个男人太猖狂了吗?竟然把整个世界当做给一个八岁小屁孩儿的生日礼物。还是该说这个人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给我准备礼物而随便找了个借口呢。
那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确实是感受到了,就在那个夜晚。
从那距离不断逼近的地面,从那瀑布里自己狼狈的倒影,从那天上的仿佛在嘲笑自己的月亮,从自己那响彻天际的尖叫声中,从爷爷那在千钧一发之际接住我之后发出的爽朗的笑声里。我感受到了,世界。
而且我也坚信着,就在那天晚上,世界也深深的感受到了我的存在。
...
我睁开了眼睛。
“格尔提,你终于醒了。”
只见自己躺在一张柔软的大床,上面前的两位少女,米娜和米莉,正成左右夹击之势向我凑近。
与此同时,失去的记忆也跟随着脚步涌上了我的心头。
“我还活着吗?”
“真是的,你还有心思开这种玩笑!”
“好啦好啦,姐姐,格尔提才醒过来,不要再刺激他了。”
“哼!你就向着他吧!”
我被这一问一答的对话弄的云里雾里。现在是什么情况?爷爷呢?我不是....
我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毫发无损...
经历的那一切都只是梦吗?还是说现在才是梦?
“格尔提,你不要紧吧,再好好休息一下吧。”
“我不要紧,你们有看到我的爷爷吗?”
她们两个沉默了。
“格尔提,你说的爷爷是...”
“嗯,就是爷爷啊!你不记得了吗?我的爷爷,就是那个长得凶巴巴的老头儿。”
米娜和米莉对视了一眼,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格尔提,你在说什么啊?你有爷爷吗?”
嗯...该不会是梦境吧?
我站起了身,打开了门,径直朝外走去。外面正值中午,阳光明媚的很,微风拂过吹在我的脸上很舒服。
一点也不像梦境。
身后的米娜追了过来,一把抓住了我的手。
“喂!你突然间动什么!你的伤还没好呢,你忘了吗?你的....诶?”
米娜拍了拍我的背部。
“你的伤呢?怎么没有了?我在做梦吗?”
我要朝屋里走去来到一块儿,镜子的前面。
我瞪大了眼睛,简直无法相信眼前的画面。镜子里的人的确是我没错,但是那个法阵,那个纯黑色的覆盖了我整个身体的法阵没有了。
这是梦境,梦境对吧?我给了自己一拳。
“你疯了吗!”
两名少女扯着我的胳膊,还真是,无论是触觉还是痛觉都是那么真实。
“抱歉,你们先出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啊?你到底怎么了?”
“出去!”
“你这家伙!”
“好了,姐姐,我们还是先出去吧格尔提心情不太好,让他一个人静一静比较好。”
“气死我了!”
米娜摔门而出,米莉看了我一眼之后也跟随其后出去了。
好了,现在该怎么办?
我穿好了衣服打开了门走了出去,村子还是以前的村子,一点也没有改变,我沿着一条条熟悉的道路往村子的出口走去,出了村子又走了一段距离,来到了那座神像之前。
神像完好无损。
我来这里干什么?我看了看手上的斧头,我拿着它干什么?
答案其实我自己心里早就知道,我只是想证明一下,那个曾经给了我全世界的男人,他的存在,并不是一场梦。
我将那斧头朝着神像的脖子奋力砍去。
砰的一声,尽数粉碎。
我捡起了其中一块斧头碎片,看了看那完好无损的神像。
真是的,有必要修的这么硬吗?真是败给他了。
所以这里不是梦境,是现实,但又不完全是现实,爷爷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但他改变世界的痕迹没有消失。
到底发生了什么?
.....
圣历 1006年1月20日
自从爷爷消失已经过去一个多星期了,在这之前我尝试了许多, 但仍然也没有使大家想起爷爷,反而是自己被当成了神经病。
听米莉说,我是两年前突然来到这个村子的,大家以为我是被抛弃的孤儿,于是好心的村长,也就是米莉和米娜的父亲收留了我。在一次外出打猎的时候,我吵着要跟着一起去,结果受了伤。
嗯..完全没有印象,疑点真是越来越多了呢。
事情的转折点在一个晚上。
我像着往常一样带着满脑子的疑问钻入被窝,米娜和米粒也像往常一样借着照顾伤患的理由和我睡到了一起。
这俩人...以后应该不会为了争夺我而打起来吧。
我进入了梦乡。
我睁开眼,眼前是血红色的天空,阴暗的大地,自己被一根铁链拴在生锈的十字架上,面前一个架着巨斧的无头男子向我一步步逼近,最后停在了我的面前。
抬起斧头,挥下。
我的头颅落地,甚至能看见自己的身体依旧被拴在十字架上。
我坐了起来,面前的场景又恢复成熟悉的模样,少女们均匀的呼吸声仿佛在告诉我一切都只是一场梦。
我用手捂着自己的脖子,冷汗直流,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那脖子断掉的痛楚,我还隐约感受得到...
或许是我的动静有点大,米娜缓缓地睁开了眼。
“怎么了...格尔提...该不会是尿床了吧。”
眼前的少女打趣道。
“我..我去趟洗手间。”
我起身出门,上了洗手间洗了一把脸,等我再次抬起头来的时候,面对着镜子中的自己,我又一次惊掉了下巴。
没错,回来了,心脏处的法阵,但……好像跟之前不太一样,小了很多,只有一只手的大小。
我摸了摸自己的胸口,是真的。
那爷爷呢,爷爷应该也回来了吧。
第二天我又向众人询问,但又被毫不留情的当做神经病。
烦死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只觉得昨天晚上的那个噩梦没有这么简单。
但是我应该打死也不会想到,那个梦,那个噩梦,仅仅只是痛苦的开端而已。
....
圣历 1006年1月2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