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芙利娅被女仆们围着,套上一层又一层的礼服,给漂亮的东西打扮应该会让大部分人都高兴吧,但跟兴高采烈的她们不同,伊芙利娅被沉重的礼服压得有些喘不过气。
今天是奥洛赫托家一年一度觐见国王的日子,伊芙利娅已经满了六岁,所以从今年开始她也要作为家眷陪同觐见了。
穿好礼服后,阿尔德走了进来,看着盛装的伊芙利娅笑道“嗯,很合适嘛。”然后给她戴上棉帽
“外面冷,路上先戴上这个。”
伊芙利娅苦着脸跟着阿尔德上了马车,伊莎贝尔一看见伊芙利娅便笑了起来
“怎么了?礼服太重了?”
“是的...母亲大人。”
“没事的,习惯就好了”
“完全不想习惯......”
阿尔德摸了摸她的头,温柔地说“这可不能任性,毕竟我们是贵族嘛。”
“我小时候也不想习惯哦,但是慢慢地就在不知不觉间适应了礼服的重量与厚度。”伊莎贝尔追忆道“还有……”
“贵族的忠诚和义务。”伊芙利娅接下了后面的内容。
“嗯,现在你可能还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但以后你就会懂的。”
“我们都是从这样走来的”阿尔德补充道
伊莎贝尔自然地握住他的手“是的呢,亲爱的。”
父母经常在伊芙利娅面前秀恩爱这点让伊芙利娅有些头疼。
第一次觐见让伊芙利娅有一点紧张,但也只是一点,现在的觐见不像以前一样隆重,差不多已经成了单纯的一种礼仪活动了。伊芙利娅只用在国王面前像淑女一样站着,像淑女一样行礼再像淑女一样听他们谈话就可以了。除了极特殊的情况,都不会出现王前失仪的事故。
顺利也平淡地,觐见结束了,由于一些特殊事务,阿尔德和伊莎贝尔和另外三对公爵夫妇被留在王宫中商讨。
伊芙利娅自己在侍者的带领下走出王宫,跟随行的女仆长解释了一下情况后她们两个就先行归家了。
“莎莉丝特,你说父亲大人和母亲大人他们是因为什么事情被留下来的呢?”
莎莉丝特想了一下“大概是因为莱斯塔亚王国的事情吧。”
伊芙利娅听到这个陌生的国家名愣了一下,问道“是什么事呢?”毕竟她几乎对除了魔法和童话之外的世界一无所知。
“莱斯塔亚王国,现名莱斯塔亚共和国,上一任王室没能有效地处理饥荒,革命党趁机起事,带领灾民把王室推翻,将国王送上断头台。
但革命党没能兑现自己的承诺,莱斯洛亚共和国的平民们依旧处在饥寒交迫的境界中,即将再次发动内乱,周围几个国家包括伊芙利娅所在的亚塔托特王国在内的都收到了莱斯洛亚前任王室残党的求助信,请求他们帮忙重新建立王室的统治。”
伊芙利娅叹了口气,莎莉丝特知道她对这种事情不感兴趣,便不再解释。伊芙利娅使劲摇了摇头,也不再去想这些事,刚好开始下雪,伊芙利娅转过头去跟莎莉丝特一起欣赏雪景。她还基本没从家里出来过。
马车突然停了下来,莎莉丝特打开车门,问站在雪地里的车夫“怎么了吗?”
“是骑士团的人打完胜仗回来了,这条街暂时被占用了。”
“还有别的路吗?”
“最近的路要路过一下下城区”
“大小姐,您意下如何呢?”
“那就选那条路吧。”
伊芙利娅在马车掉头的时候瞥了一会骑士团凯旋的景象,然后转过头去,继续赏起了雪景。
下城区跟上城区明显不一样,泥泞、污浊和坑坑洼洼的街道,乱糟糟的商铺,都与光鲜亮丽的上城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但伊芙利娅并没有感觉下城有多么不堪,只是静静地看着别样的风景。
突然她好像看到了什么奇怪的东西“莎莉丝特,让车夫停车。”
“好的,大小姐。”
莱西娅终于支撑不住无力的身体,倒在了雪地里,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她说不出话来。这是报复,昨天自己从他们手中抢回了自己讨到的食物,今天他们报复了回来。
人们常说“上城的贫民窟是下城,下城的贫民窟是地狱”真是冰冷又残酷的现实。
贫民窟的人们常常因为争抢一点点食物而流血,甚至丢掉性命。在贫民窟能独自存活活一年的自己,应该也算是很厉害了吧。
自己刚满六岁时,经济压力过大的教会孤儿院就将自己送到寄养家庭,不幸的是这家人并没有作为文明人的基本道德,他们逼着自己去街上讨钱,自己受不了殴打和饥饿后最终逃了出来。
孤儿院是不能回了,自己就靠着一点点神奇的力量勉强苟活着,直到昨天抢回了属于自己的半块黑面包,今天就被他们带人找了回来,但自己真的已经打不动了。
破旧的衣服阻挡不了体温的流失,自己看来真的不行了,但是很奇怪,没有多么寒冷,自己感觉浑身暖洋洋的,恍惚间,自己好像看到了天使向自己张开了怀抱,正在呼唤着自己过去。
真是残酷啊,莱西娅想起了那群只是经过下城都要觉得脏了身体的贵族,自己如果活下来的话,应该不会比他们差吧,但也只是幻想罢了。
莱西娅的眼前全是白茫茫的。
“好单调啊,就不能再多点颜色吗?”
她在孤儿院是画画最好的,她很喜欢用廉价无比的杂料调成各种颜色,她很不喜欢白色,现在更不喜欢了。
面前突然出现一片阴影,和淡紫色的裙角,莱西娅努力抬头向上看去。
一个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女孩摘下她的棉帽,戴到自己头上。
女孩露出了艳丽的红发。
其他颜色都在这抹火红前黯然失色,自己的世界,在这一刻,仿佛只剩下了这一点色彩。
原来红色是这么漂亮的一种颜色啊,从今往后,这抹火红可能就是自己唯一的色彩了。
感谢女神大人,在自己生命的最后一刻对自己这么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