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亡的实验体

作者:瞻仰星空M019 更新时间:2024/8/1 22:30:14 字数:5539

只要见到有人愿意主动出来主持秩序,其他<贤者>也不会再随便让自己锋芒毕露了。耳收起了打理毛发的手,转而两手托着下巴认真听起来。我也深呼一口气,尝试平息一下刚才的怒火。

“根据监察委员会中异能者提供的信息,在废墟南部5公里的位置发现了一处进行病毒相关试验的据点,目前已经派猎手前去处理,听说他们正在尝试通过大批量使人感染病毒来主动创造<贤者>。”

路易拿起早已准备好了稿件,排除其中大量不必要的描述精炼出内容告诉大家。其他<贤者>的桌上也弹出了一样的稿件,就连没来的第五号也一样。

“人造<贤者>?就因为这种蠢事我们就要聚在一起开个会。”

“也不能这么说,最起码这件事已经违背了<平城>的原则,有义务得让所有<贤者>知道呀。”

“瓦特那个蠢货呢?他来都没来!”

“老朽觉的他既然一直待在废墟,想必也早就知道这件事了吧。”

耳又开始接我的话茬,不过随即感到我愤怒的视线,又补充道。

“不过那个小辈既然已经知道了这件事,却没有做出实际行动来,确实算是没尽到自己的责任。”

“我看在他的眼里根本就没有责任这种东西。”

空气中的火药味总是莫名其妙的变浓,让路易不得不随时站出来调节。

“咳咳!作为<贤者>在背后说别人坏话可不是什么好事,瓦特平时呆在废墟里一定也帮忙杀了不少变异体,这也算是为<平城>做了些贡献吧。”

突然响起骨头摩擦的嘎吱声,一直保持沉默的爱丽丝忽然有了动作,两只血手在空中比划着什么。

“……她在说什么。”

我读不懂手语,只得转头去问路易,他面向爱丽丝点了点头后解释道。

“意思是让我们回到正题上。抱歉,爱丽丝,我们好像又跑题了,本次会议的关注点不应该在瓦特身上。”

在场的所有人里只有路易看得懂手语,瓦特因为本职是艺术家,貌似也能看得懂一点。不过现在他不在这儿,也就只有路易才能帮我们翻译爱丽丝的话了。

路易看了看爱丽丝,又眯细眼看向其他人,说道:“考虑到大家的时间都挺宝贵的,吾一会儿也有食品工厂的工作要去看看。既然如此,吾就不再说那么多拐弯抹角的话了。”

“关于那个据点…”路易紧接着说。

“之所以要把诸位聚在一块儿,是为了要讨论关于它的后续处理问题。诸位应该都知道,像这种打着实验旗号的研究所,想要成功去除都不是什么难事,只不过……”

“他们会遗存大量的研究资料与实验体,要是放任这些东西在<贫民区>里传播,一定会造成难以估量的影响,对吧?”路易顿了顿,耳便接过他的话说了下去。

“就是这样,谢谢先生帮我补充。”

“没什么,是我抢了您的台词。”

“事情就是这样,猎手们已经被派出去许久了,估计再过不了一会儿就会有实时消息被传送过来。那个废墟的研究所里一定残留有许多关于病毒的数据,如此具有价值的东西一定要掌握在我们手上,至于其他资料,则都需要完全销毁,保证不会有其他人继承这群人的遗物。”

被派去清扫的猎手里应该配备有可以鉴别实验数据的专业人士,可考虑到战斗会造成阵亡,以及其他特殊情况。对于这些数据的筛选和决定最后去向,还是需要咨询<贤者>来决定

路易说到这儿后顿了顿,回头看向我,露出了忧虑的眼神。

“还有一件事……”

我心里固然清楚的很,当我听到这次要应对的是搞实验的怪胎时,我就已经知道我早晚都要去干这些事情。

“说吧,我不会发飙的。”

“好吧,针对这个组织的处理情况,吾等推测当中一定遗留有大量实验体,其中孩童的数量估计不占少数。按照责任分配规则,这些孩子的处理就归德维克管了。”

说完,路易又悄悄地看了我一眼。

“那个,德维克……汝应该还记得,吾等的处理标准吧。”

我闭上眼睛,深深叹了口气,将肺泡压抑到极致排除所有空气,感受到沉重的窒息感。如果能就这么静静死去就好了,不会再给其他任何人添麻烦。路易他还是不够了解我,我一直以来的怒火,从来都不是为了去焚烧别人,而是惩罚自己。

不要提处理原则,那些由我经手的对象,他们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那些由我亲自招来的伤痛与幸福,都通通堆积在心里,像废墟中那留着苦水的垃圾山,永不消散。

“当然记的,﹤平城>原则的制定者也有我一个。根据<平城>原则第二条,那些感染病毒的孩子会由我亲自处理掉,没感染的都送去大孤儿院照顾,我记得不错吧……”

“感谢汝接受吾等无理的请求,坏事都推给汝干,真是太不好意思了。其他事情会由吾等负责,汝就不用过于担心了。”

路易一手扶额同时郑重的对我低下头。

“不,没什么。这条路是我亲自选的,发生什么我都会接受,也不会找借口。毕竟,我就是这种人呀。”

“呴呴呴,老朽也会尽到自己的责任,资料分析就交给老朽来干吧。”

“辛苦耳了,德维克也是,都别对已身逼得太紧了,大家都不容易。爱丽丝,之后汝就陪着德维克一起,给那些留下来的孩子做做‘思想工作’吧。”

爱丽丝晃了晃自己粘连着血肉的左肢表示同意。路易起身对着大家鞠躬道谢,随后好像意识到了什么,伸手按下了圆桌上的一个按钮。

“各位,猎手们已经到位了,正在请求联络。”

“接通吧,让我们早点了解这破事。”

我尝试放松自己的身体,侧身躺向背后的椅子,一边翘起二郎腿,想着之后到底要怎么面对那些孩子们。<平城>的原则很少,所以每一条都无比严苛,正如我刚刚才说的,任何人都不应该也无权违反<平城>的原则。

感染病毒的人都是对<平城>的隐患,无论多小都得死,无论是什么人。

反正如果他们继续待在<贫民区>,甚至是废墟里,早晚也都要死。我唯一能做的就是让他们离开的更轻松一些,以及拖着这份罪,给活下来的人更多的机会。

“猎手们已经接通了。”

每位贤者的面前都出现了一个浮空的淡蓝色面板,几乎占据了视野的一半。当然,这些面板相互之间是看不到的,并非什么科技的产物,只是某位猎手通过特殊能力使用的联络手段罢了。

“等等……情况好像不对。”

没有料想中猎手们死伤惨重,将资料都早早处理好通过终端传递回来的场面。淡蓝色的屏幕上,七位形态各异的猎手们聚在一起,站在恶臭扑鼻的垃圾山前,所有人身上都几乎没有一丝伤痕。在他们背后的垃圾山上有个洞,应该就是研究所的入口。

“汝等,还没有完成任务,联络过来干什么。”

路易的话中明显带着刺,有种问责的意思。领头的一位身材壮硕的猎手代表所有人开口道。

“不是的,老爷们。我们已经到地方了,嗯……但是那个位置上的研究所已经……没了。”

“没了?什么意思?”

我抢先提出疑问,如果是因为情报泄露,让实验组织提前逃跑了,那可不是小事,甚至有可能代表<平城>内部出了问题。

“不不不,不是这样的。我的意思是,那个研究所已经被毁掉过了。”

“毁过了?”

路易头上苍白的鹿骨几乎要被挤出皱纹来。毁了?除了<贤者>之外,还有什么人会招惹一个研究病毒的实验组织?难不成是其他有同样目的的组织互相竞争?确实有可能,废墟中发生什么事都不奇怪。

“设施毁了,他们的研究资料呢?还有实验体呢?”

这才是我最关心的问题。

“啊,那个……我们已经进去搜过一圈了,研究资料之前肯定有,但现在没了,应该是被销毁了,不过一点儿痕迹都没留下。至于实验体,他们在地下建的有牢房,废墟里也有实验后残存的遗骨,全都是小孩子,估计已经逃跑完了。”

猎手们将信息一一汇报,准备听取下一步行动。不过在场的四个<贤者>却没有一个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时间如流水般逝去,会议厅中陷入了一种如同被凝胶包裹般的沉默。

我受不了再这样浪费时间,既然已经没有了实验体,那这里也就应该没有我的事了。孤儿院中的孩子们还在等我,我不愿意再把时间浪费在这种会滋生更多罪孽的事上。

“够了,既然这样,就告一段落吧。”

“等等,那些毁灭研究所的人是谁?诸位能追踪到吗?”

看样子路易不打算就这样放弃,他还想继续追问下去。那些毁灭研究所的人,既然他们到了这里,想必也看到了资料,感染了病毒,从原则上来讲,也是需要清理的一帮人。不过因为是在废墟,我本来打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哎,老爷你们别说,还真可以。我们队这位队员可了不得,他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将时间倒退呀,准确的说,是可以看到某个人在某个场景过去的景象,只需要有个数据就行了。”

那个身材魁梧的猎手一脸窃喜的揽过站在旁边的另外一位猎手,那个猎手一头红发,戴着黑色的护目镜,让人看不清长什么样子。

“我们在地下发现了许多血迹,运气好了,说不定就有袭击这个研究所的家伙的。”

猎手们与<贤者>是雇佣关系,<贤者>们给予猎手需要的东西,猎手们为<贤者>办事,就是这么简单。不过这群猎手看样子想要通过主动表现能力来进一步提高与<贤者>们的关系。

我一脸不情愿的坐回自己的椅子上,原本想着直接走人,看来这场冗长的会议还要再继续一段时间。

“好,既然可以,就抓紧时间。”

路易下完命令,就切断了联络,随后将一只手放在自己的鹿角尖揉搓着,这是他的头疼时会做出的表现。

“看样子事情变得更复杂了……”

“对于实验数据的丢失,老朽深表遗憾,这确实是一个很大的威胁,不过事实已经发生,想要再追回来已经很难了。不如就这么顺其自然,当做没发生不好吗,为何还要继续追查下去。”

难得一回,我和这个老家伙意见一致,我也不想在这件事情上再浪费更多的时间了。

“唉……”

路易看了看耳,不自觉的呻吟了一声。

“我的直觉告诉我,这件事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

“鹿的直觉向来都很准,不是吗?”

耳借此机会调侃了一下路易,我可没有这个闲工夫。

等待的时间还不到一分钟,猎手们的通讯就再次滴答滴答的响了起来。

“啊,猎手们办事就是专业,这么快就完成了。”

淡蓝色的屏幕重新浮现在眼前,短短一分钟之内,这群猎手貌似就换了个地方,那个可以通过特殊能力追踪别人的红发猎手站在了屏幕中心,闭着眼睛,一只手与另外一个负责联络的猎人牵着,正在传输着什么。

“老爷们,事情已经完成了。袭击研究所的家伙好像往<贫民区>北面跑了,我们现在就把他们的具体相貌,还有行动录像发给各位老爷。不过还有一点小事情,就是貌似符合要求的,只有两个人。”

原先那个领头的身材魁梧的猎手在一旁作着说明。

“只有两个人?”

“也就是说毁灭这个研究所的人不是什么弱者啊。”

“路易,你的第六感还真准,看来这事是没有那么容易结束了。”

路易露出一声声苦笑,他那张鹿头面具让人不知道他脸上会露出什么表情。

“两个人,如果是这样,从某种方面来讲,或许还不会造成那么大的威胁,毕竟目前那些研究资料可能只有这两个人知道。只要干掉这两个人,就不会有问题。”

“就凭着两个人可是毁灭了一整个研究病毒的组织,哪儿能有那么简单。”

“老朽有个主意,那群人不是在废墟吗?瓦特也在废墟,不如将这件事全权交给他来处理,如何?”耳看向那个空荡荡的座位,提起建议。

“不行,这事不能这么简单就交给<贤者>本人处理,不过如果情况有变,也能当做是个下下签。”

到头来对这件事最在乎,也最烦恼的人还是路易,五个<贤者﹥中,如果罪恶最深重的是我,最不负责的是瓦特,最负责任的大概就只能是路易了吧。

虽然一开始是我主动提出将所有贤者聚在一起建立议会的,但是到现在看来,这个议会之所以还能继续维持下去,离开了路易,实在是行不通啊。

眼前淡蓝的屏幕忽然转换,投影出一段视频来,视角从天而降的上帝视角,能做出这种东西来,这世上真是拥有什么奇怪能力的人都有啊。

“视频传送过来了,大家都注意看,就是这两个人将是吾等接下来的追捕目标。”

屏幕上的人物不断变幻,实验室领头的是一个金发的畜生,这个龌龊至极的家伙拿小孩当实验品,将他们关到罐子里感染病毒后再杀死,最后什么结果也没做出来。

正在他实验的正欢时,一个白发少年破门而入,几乎一瞬间将所有研究员切成了几块,仔细观察便可发现,他好像是用了一种很细的丝,大概类似某些猎手使用的操丝术。

之后这家伙转了一圈,他手伸到的地方,实验材料都会莫名其妙的消失,暂时搞不清楚他是用什么方法清除这些设备的。其他实验体貌似都在混乱中逃走了,现在想追也追不回来。唯一剩下的只有罐子里那个女孩儿,也被这个神秘的白发少年带走了。

但是……

“等等!”

问题不在那个白发少年身上,是那个女孩!

我的心脏几乎在一瞬间停止了跳动,原本已经被这场无聊会议朦胧的双眼不停的眨巴起来,不断确认着我视野中所见的真实性,就像在见证一件绝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没错,是她,我绝不可能看错。

尽管我以为这是一场梦,但其他<贤者>们出乎意料的表情,以及不断闪耀着蓝光的画面,都在告诉我,这是现实。

当我看到那个女孩的面容时,浑身的细胞几乎在同一时刻冻结。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本能,一份刻在灵魂里,渗透在血液中的联系。

尽管内心告诉自己要冷静,但身体还是不自觉的站起身来,扣在桌上的双手不断发力,几乎将圆桌掐碎。

就在那一刻,我感觉内心早已被死亡之风吹走,被抛弃在角落的某个东西被重新唤醒了。

“德维克,怎么了?你看起来不太对劲。”

路易叹出一口浊气,见我情绪这么激动,面带疑惑的问道。

“把那个白发女孩,放大。”

“……没问题。”

没有询问我原因,或许是觉得我脾气本就暴躁,不想让事态更进一步发展,路易完全听从我行动。

按照我的要求,视频被暂停,定格的画面被逐渐放大,聚焦在那个蹲坐在玻璃罐中的女孩身上。

苍白却蒙着灰的头发,水晶状帝王紫颜色的双眸,还有那刻印在我脑海中的面容,尽管身体已经弱不禁风形同饿鬼,整个人的气质也在一年的沧海桑田中完全改变,可我就是记得她!

她是我一辈子最大的过错,一份我永远也无法弥补的罪恶。

看到这里,哪怕是路易也回想起来了。

之前她还在这里的时候,路易也曾经常代替我陪同她,因为性格很讨喜,所以还是她重要的朋友之一。

路易沉重的坐回座位上,两只手扒着自己的鹿角,几乎要将它们掰断。

“这……怎么会发生这样……”

那是比他平时还要低上好几个分贝的声音,就像是一头鹿临死前发出的低鸣。

“那个,发生什么事了。”

气氛忽然转变,让耳一脸不知所措的站在那里,两只不知何处安放的老手只能不断梳理自己身上的绿毛。

“德维克……”

我转头看向路易,他露出我至今为止见过最认真的表情盯向我。

“…………”

“答应我,无论如何,不要背叛自己的原则。”

“……我心里有数。”

屏幕中的女孩像兔子一般跟在少年身后,在一段谈话后,离开了研究所。

“就算她是她,我也不会选择逃避,因为这是我,早已被决定好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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