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为了方便行动,她将背上的炮台收了回去。那些金属支架和炮管在空气中化作光粒子,无声无息地消散,背上顿时轻快了许多,连带着那件白色外套的剪裁也变得更加简洁,像是日常出行的便服。
丹尹站在沙滩上,海风把她白色的长发吹得到处乱飞。她转头看了看四周——这片海没有尽头,天连着水,水连着天,蓝色的世界里只有这一小块绿洲般的岛屿,孤独地浮在海面上。
现在应该怎么回去呢?
没有地图,没有指南针,没有手机信号,甚至连个问路的人都没有。她心里盘算了一下:如果贸然出海,往东还是往西?哪个方向是陆地?万一方向搞反了,那就是一头扎进太平洋深处,漂上三天三夜也未必能碰到一艘船。
在海上漂一辈子。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认真想了想那个画面——一个舰娘,孤零零地漂在无边无际的大海上,日升日落,潮起潮落,头发被海水泡得发白,背上长满藤壶,偶尔有海鸥落在炮塔上歇脚。她打了个寒颤。
那要是继续呆在这个岛上呢?靠椰子过活?等路过的船只救援?可这里一看就是那种地图上连名字都没有的无人岛,一年到头恐怕连只海鸟都不稀罕来这里。真要等下去,怕是要当一辈子宝岛奇兵。
走也不行,留也不行。她站在海浪刚好漫不到的地方,双手叉腰,仰头看着那轮明晃晃的太阳,深吸一口气,然后重重地叹了出来。
她在心里疯狂吐槽。一艘正儿八经的战舰,雷达、导航、定位系统一样不能少,到了她这儿,就只剩下一身衣服和几门炮?
海风继续吹着,海浪继续拍着,无人岛继续无人着。
她站在沙滩上,一脸惆怅。
数小时后。
海面上,一只小小的救生艇正顶着狂风与大浪,跌跌撞撞地向前行驶。巨浪从侧面拍过来,整艘艇被高高托起,又猛地砸进波谷,溅起大片白色的水花。每一次海浪拍过,船身都剧烈地倾斜摇晃,发出吱吱嘎嘎的声响,让人看得心惊肉跳,仿佛下一秒就要人仰船翻。
然而船上的人却毫不在意。
狂风吹乱了她的白色长发,发丝在风中狂舞,有些黏在了脸上,有些被吹向了脑后。雨水和海浪轮番拍打着她,白色的外套早已湿透,紧贴在身上。可她眼睛始终盯着前方,目光里没有一丝动摇。
时间回到几个小时前。
那时候她还站在无人岛的沙滩上,面对着一望无际的太平洋发愁。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思来想去,她还是重新召出了舰船本体——那艘从虚空中浮现的钢铁巨物安静地停泊在近岸的海面上,庞大的船身投下一片阴影,遮住了半个小岛。
她翻了上去,在甲板上绕了一圈。各种通道、舱室、炮塔和机械设备看得她眼花缭乱,像个进了陌生大楼找不到电梯的人。不过在走到船尾的时候,她发现了一只固定在甲板上的救生艇——不大,刚好够一个人用,配有简易的动力装置。
看到这只小艇的瞬间,她心里就有了主意。
开那艘巨大的舰船实在太显眼了。那么大一艘战舰在海面上航行,雷达一照、卫星一拍,万一被哪个国家的海军当成不明目标锁定,几发导弹招呼过来,到时候连哭都找不着地方。更何况她也不确定自己现在的身份到底算什么,非法入侵?她可不想刚活过来就上国际新闻。
而用这只小艇就不一样了。小小一只,贴着海面走,不显山不露水,安静又低调。关键是——晚上还能找个地方休息。
在出发之前,她闭上眼睛,仔细感受了一下体内的能源储备。那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像是能清晰地“看”到自己的能量槽——虽然不是满的,但也足够她航行了
她深吸一口气,把小艇推下水,翻身跳了上去,解开缆绳。
然后,她就踏上了这段远航之路。
只是运气不太好。刚出海的时候还是晴空万里,海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走了一个多小时后天色就开始暗下来,云层越积越厚,风也越来越大。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被裹进了一场不小的风暴里。
人生中的大风大浪她经历过。职场上的人情冷暖、生活里的起起落落、那些突如其来的打击和措手不及的变故——她都经历过,也都扛过来了。
但真正的大风大浪,这种从头顶压下来的墨色云层、从四面八方涌来的滔天巨浪、随时可能把整只船掀翻的狂暴海况——她还真是头一回经历。
小艇又一次被巨浪托起,船头高高翘起,几乎要竖直了,然后又猛地滑落下去,砸进波谷里,海水从两侧漫过船舷灌进来。丹尹一手攥着桅杆。
一道闪电劈开天空,雷声在几秒后隆隆滚过。豆大的雨点砸在她脸上、肩上、手背上,打得生疼。她眯着眼睛,在风雨中死死盯着前方那一片苍茫的海面。